镜中之愚
25-12-27 22:5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彭放在练武场找到原竞时他果然又连着练了半天的剑,这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清俊的脸上血迹未干,目光狠厉却平静,一会的功夫,和他对招的第十二个人就连连喊了停。

原竞收了剑,气息还没平稳下来就看见站在廊下目光望着这边的彭放,一时间满院的人都跪下来请安,“王爷。”

彭放摆摆手走过去,一群人里只有原竞格外突兀地站在那和他对视,简直胆大包天,不成体统,但这是彭放许下的特权。

准确来说,他对原竞方方面面的纵容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主子对待下属,尤其是像暗卫这种生来就是主子的一把刀,是生是死都注定活在暗处不见天日的人来说,彭放就是夹缝里也要拼命照进来的一束光,难怪这些年他无意弄权,也有数不清的门客谋士前来投奔。

原竞就是在七八岁时被他捡回来的孤儿,这些年天灾人祸,战乱不断,哪里都有流离失所,无处可依的可怜百姓。

彭放心善,王府年年在城门口施粥布膳,那一日也是碰巧,他难得出门巡视一圈,就看见人堆里个子最矮的原竞,病的憔悴,瘦到看得见硌人的骨头,偏偏目光有股狠劲,哪怕走都走不稳也要端着粥拼命喝下去。

彭放一时心软下了马走过去,原竞看见他,白皙漂亮,眼含笑意的脸,鼻尖是他身上清淡好闻的熏香,明白这是贵人,本来立马低下头准备躲到一边,偏偏实在饿的厉害,身上体弱的病也这时候发作。

他倒下去的时候心想,要是磕到脑袋可不好办,哪里有人会管一个流浪的乞儿,这是没碰到地面,一个温热的,带着香味的怀抱接住了他。彭放在他耳边叹气:“生病了就老实点,还躲什么?”

他毫不在意自己千金贵体碰到脏污低贱的乞儿,倒把一圈围着的护卫吓了一跳。

彭放把人带回府里看了太医,这些年皇帝对他怀疑更重,他很少到宫里请人,还是为了原竞才破了例,又不惜花重金用了名贵药材把人一点点治好。

原竞醒过来就看见天宫似的屋里,坐在床边对他眯眼笑的彭放,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已经转世投胎,竟然还能看见神仙。

彭放摸了摸他的额头,烧了三天,他怕把小孩儿烧坏了,好在原竞只是迷茫一瞬间,很快就起身跪在地上,他病的那么重,小小年纪眼神却有股一往无前的执着和偏执:“是您救了我吧。”

彭放抬手想要他起来,原竞却抬着头看他,“我不会走的,既然这条命是您重新给我的,那我会用它报答您。”

“为了您,生死不论。”他掷地有声,彭放一时间也惊住了,半晌才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诶,小孩儿口气挺大。”

“没说要赶你走。”

彭放留下原竞,教他习字练书,教他练武学剑,让原竞从阴沉的,病弱的小孩长成高大英挺,俊美沉静的青年,文武兼备,智计无双。

彭放从不愿意原竞为他出生入死,尤其是原竞从成年那晚第一次不再偷偷亲他,而是正大光明吻住他的嘴唇时,彭放的心早就为他永远软下去一块。

但原竞在以下犯上的一晚后,第二天吻着他奉为神明的人的手背,自请做彭放王府的暗卫首领。

尚且陷在欢爱余韵里的彭放慵懒放松,却一瞬间睁开眼睛,看见原竞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准备出门练剑。

“你知道我不可能允许你做这些。”

原竞看着他,沉下声音:“是我心甘情愿。”

他知道这些年彭放过得越来越如履薄冰,晚年昏庸的皇帝早就疑心他这年幼的弟弟许久,尤其是彭放在民间呼声越发高了,遇到的明里暗里构陷暗杀数不胜数,让他坐在万人之上,却没法开心。

而原竞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让彭放皱眉的人杀个干净。

他眼里渗出狠厉,整个人像是薄到锋利的剑,“不管是谁,我会为了你——”

“杀了他。”

彭放沉默一会,招招手让原竞过来,原竞于是跪在床边,轻轻地吻他的唇角。

“我只有两个要求,不许受伤,不许离开我。”他知道自己没法阻止这个原竞早就刻在骨血里,融进生命里的执念,只能放宽要求,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收敛那些不止会刺伤别人,也会割向自己的戾气。

只是虽然答应他了,可原竞为他处理那些人的时候却总会带伤。

今天彭放把原竞从练武场喊回来,为他又一次包扎伤口时眼眶通红咬着牙,原竞任由他在自己的刀伤上用力勒紧绷带,却只是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不疼的。”

“你为我是小孩子吗,会相信这些。怎么可能不疼?”他的心都要疼死了,外人面前谈笑风生,果决自信的王爷这会儿声音都哽咽片刻。

“我不会再让你做这些了。”

原竞握着他的手,笑了笑,低声道,“好,我不做暗卫了。”

他摩挲着彭放的手,练武的手指上全是茧子,磨得王爷那双金尊玉贵,细腻生温的手背红了一片。

“我知道王爷为了那个位置,已经准备很久了。”他目光灼灼,“就算不为自己,为了百姓,曾经身为他们中无家可归的我,也希望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做暗卫,我做你的将军。”他那么掷地有声,“哪怕这次要取的首级属于九五之尊那人——”

“我也会为了你,带回来。”

#竞放#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