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彀中》
张不离X祁承年
文/@红泥离火炉
仙音楼第七层密室内,张不离端坐于琴案前,眼眸微垂,兀自沉思。
几步远桌案前坐着仙音楼的主人庄扶弦,正手握毛笔慢条斯理往宣纸上画墨竹。
半晌后,庄扶弦放下毛笔,启唇道:“第一条路,我送你和家人离开京城,你和家人需得隐姓埋名,藏匿踪迹,直到大皇子忘了你这号人物。第二条路,你答应大皇子,到三皇子府上做细作,若能助大皇子事成,日后或可成为他的后宫之一。如何走,你可想好了?”
张不离纤长眼睫颤了一颤,如梦初醒一般,抬眸看向庄扶弦,缓缓说道:“如今大皇子用我家人性命逼我就范,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若寻我不到,他定要发难仙音楼。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能连累你连累仙音楼。我知你手眼通天,但他毕竟是大皇子,轻易得罪不得。”
张不离所言不虚。
庄扶弦并未多说,只道:“你这是要加入大皇子阵营,去三皇子府做细作?”
张不离默然不语。
庄扶弦卷起桌案上墨迹已干透的宣纸,放入画筒。
“不离,我仙音楼的规矩,你自是清楚。”
“只要你踏入三皇子府,与大皇子和三皇子有了过多牵扯,仙音楼便再无你这位琴师。即便你是我仙音楼最负盛名的琴师,也不例外。”
“我仙音楼,向来中立,绝不卷入皇位之争。”
张不离本是轻轻放于琴弦上的修长手指慢慢攥紧,语气沉定平静:“我知晓,日后我所行诸事,定无损于仙音楼一丝一毫。”
第二日,果然如大皇子硕王所言,京中各处有告示贴出,三皇子璟王将于三日后逐一亲临各大琴馆遴选琴师,为半年后皇上的寿筵仪A礼做准备。
皇上的寿筵仪A礼,历年来皆由礼A部负责。
拜硕王的手笔所赐,此次礼A部尚书及其中一位礼A部侍郎突发恶疾,只得告假养病。
礼A部尚还安好的那位侍郎,自是分身乏术,常常顾了此失了彼。
礼A部乱成一锅粥,硕王几番动作,皇上便下了旨意,命璟王暂兼礼A部尚书一职,负责寿筵仪A礼,还夸他精通音律,要他亲自甄选乐师并监督乐师练习。
作为京中民间独占鳌头的乐坊仙音楼,坐拥技艺精湛美名在外的琴师数位,自是璟王必临之地。
他须得抓住机会,得璟王青眼,才能踏入璟王府。
离璟王近了,才好办事。
只是不知璟王何日何时来仙音楼,又以何种法子遴选琴师。
张不离一连数日未踏出仙音楼半步,只待在房内,兀自练琴。
第七日清早,他刚起身,便接到硕王的暗卫递来的消息,硕王已派人将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十六岁的妹妹不负及母亲生前的贴身丫鬟秋娘,安置在硕王名下的别院,说是替他好生照看着,以免去他的后顾之忧。
明为照看,以免去他的后顾之忧。实为软A禁,以防他办事不尽心或怀有异心。
他早已料到硕王会如此行事,能拖上七日,依硕王脾性,已是极限。
张不离神色未改,竹青色衣袍下的纤薄脊背挺得笔直。
他默了片刻,从容回应:“多谢宣王殿下,我定全力以赴。”
硕王暗卫一走,他便卸了力,软倒在琴案前。
片刻后,起身端坐,抬手抚上琴弦。
指尖翻飞不停,琴声绵绵不绝。
午时,小厮绕梁送来吃食,张不离一口未动。
及至晚间,华灯初上。
狰狞三声,丝弦连断三根。
不知绕梁跑哪里去了,房内尚未掌灯。
张不离就着外头的灯光瞧了眼冒出血珠的右手指尖,随即扭头往窗外望去。
最繁华的京中街市,灯笼高悬,繁华如梦。
但漆黑夜空,无边无际,无星无月。
他冷冷一笑,低声吩咐:“绕梁,点灯,上饭。”
绕梁念叨得极是,遇到天大的难事,饭总归是要吃的。
他若垮了,还如何救出妹妹不负和丫鬟秋娘?
“这会子知道饿了?等着。”是庄扶弦的声音。
张不离转头看向房门外,果见常穿素袍的庄扶弦立在廊下,身旁还有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比庄扶弦还高出寸许,一袭天青色云锦衣袍,雍容矜贵,俊美无比,唇角虽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却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冷峻和威严。
能让庄扶弦亲自作陪的宾客,屈指可数。
原来,璟王祁承年是这个模样。
竟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离,”庄扶弦向张不离招了招手,“来见过璟王殿下。”
张不离此时方立起身,不慌不忙往二人走去,离璟王祁承年尚有三五步,垂首弯身行礼:“不离见过璟王殿下。”
“免礼。”声音清朗沉稳。
“谢殿下。”张不离缓缓直起身。
“公子,公子!今年的花灯好看极了,您看您喜欢哪只?我为您挂起来。”绕梁从远处匆匆奔来,手中满满提了七八只花灯。
那些花灯五彩斑斓,各式各样,有鲤鱼、兔子、荷花、蝴蝶等等。
小孩子的玩意,不负定然喜欢。
今日是元宵节,张不离满腹心事,竟忘了。
他早已答应不负,今年的元宵节,带她逛灯市,看花灯。
张不离眼神黯了黯,他食言了。
明岁的花灯,他不能再食言。
他面含浅笑,转眸看向祁承年,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殿下,今日元宵灯会,若是错过,便要再等足一年,不离等不得了,先失陪,请殿下恕罪。”
这张不离,仗着无人可及的琴艺,仗着连西街花A魁也艳羡不已的脸蛋和身段,明知须得千方百计进入璟王府,如今璟王就在眼前,不抓住机会趋奉逢迎,却要去看灯会。
好好好,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好徒儿。这样的好徒儿,能安安稳稳留在他的仙音楼多好,偏偏被大皇子盯上了,偏偏又主意大得很。
庄扶弦暗自叹息。
祁承年一言未发。
张不离眼瞧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祁承年,心中不由得冷笑。
这种惊艳的眼神,他早已瞧惯了。
只是旁人,没璟王殿下这般克制。
旁人的眼神,堪称露A骨,毫不掩饰,或掩饰不住。而硕王,便是那些旁人的其中之一。
但克制与否,露A骨与否,又有何分别?
璟王殿下,莫非也如硕王一样,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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