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最心疼我。
她虽然不知道我现在的学业如何，每天有多少作业，经常忘记今天是周几，有时周六看见我，都急切地问我，怎不还不去上学。
今天给外婆弄手机，老年人不太会用这些，她突然问起我颈椎怎么样，还痛不痛，有没有吃药。我也只是一一应着，没过心。
我看视频上说，小娃儿一天至少要睡八到九个小时，你每天睡这么晚，身体肯定遭不住。你成绩差都没关系，一定要把觉睡足，作业做不完就算了。
她接着如此说道。
外婆戴着假牙，说话含糊不清，一口浓重的方言，让我有些细节听不清楚。耳边不断响起短视频的声音，她的手机被我修好，我感觉我的眼周有点热热的，酸胀的，一条拧出热水的湿毛巾那样。
有多久没有人对我说过，成绩差没关系，作业写不完没关系了呢。她是让我把优先级给睡眠的人，把我的健康放在首位的人。她不懂什么内卷、优绩主义，她只想让她的孙女睡个好觉。
接着她又提起妈妈，怕她钱不够，说等她回来要给她钱。
最后才提起自己。她提起她的腿，近几天晚上又痛又痒，涂了药也没办法，等元旦去医院看看。
我莫名庆幸自己近视，看不清她的神色，我好像从未关心过她不是外婆，而是作为她自己ysw的时候，正遭受着怎样的苦楚。她是个全家公认的坏脾气，连关心的话都要绕两圈才让人听懂，但她也总是最后提起自己，潦草带过。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本才是最亲密的人，母系传承让我们有几乎一致的线粒体DNA，我们却顶着不同的姓氏，每天说不上几句话。血缘是一条长河，两端连接着你和我，每当一端河水波动，另一端也随之震颤，这类似于子宫内壁痉挛的感觉。
外婆，祝福你每夜可以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