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与流水
——为一个重庆邮局的友人退休而作
“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
——丰子恺画作题识
年轻时,他爱在清晨的窗前朗读斯巴达克斯
晚间,他乐意当众背诵阿尔巴尼亚电影台词
或为我们这群少年讲一双绣花鞋或梅花党的故事
现在他已到退休年龄了,还剩最后一周
一生的工作即将在上清寺邮局分拣科结束
接下来只要愿意,他随时可以长时间地怀旧
理所当然,其中的知青岁月最令他难忘
每次忆起,无论私下或公开他都会激动地说:
真是美呀!那时我天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也有欠缺,那就是日出而作后的寂寞
每当天将息了,交谈呢?我太需要了
我找遍巴县几个公社的知青没找到一个交谈人
我知道交谈需要天赋,这至乐只能偶逢
而我有这样一个朋友,只可惜他住得离我太远
远在合川的乡下,但感觉却远在天边
那一年春节,他决定去见那个朋友
从当日上午出发,先乘车后走路,一直走到深夜
那天的夜色特别明亮,他胸怀一种仙人的兴奋
飞快地朝前走呀,“快了,快了,一百里不算什么。”
他默念着这口诀,简直成了做法的神行太保
如今,每当酒后,他就反复谈起那次远行:
拂晓时分刚一进村,生活仿佛头一次向他打开
(其实重庆乡村都是一样的)雾中的竹林、泥巴房子、
农闲人手持的烘笼(用于冬天取暖烤手)
而我终于抵达!终于走过了人生多少艰难……
2010年8月5日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