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电影博主,来聊短剧似乎有点违和,因为听上去这似乎是高度互斥的两种影像形式。事实上之前大部分时候,我对短剧都是高度排斥,甚至是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去关注的,倒不是说平时看电影多了,对短剧有什么鄙视链,而是就像要警惕AI与短视频一样,要提防它们改变我们的工作习惯和信息接收习惯,短剧亦然。
改变是从今年开始的,首先是我注意到很多知名的电影导演平时也会看短剧,而且非常上瘾,消减压力是一方面,还有一层原因是通过短剧的创作和评论区,可以了解当下的非精英群体观众喜欢看什么以及想看到什么,与电影市场的全年大部分时段黯淡相比,短剧市场是愈加红火,甚至今年还有短剧在电影院IMAX厅办起了首映礼,要知道很多电影现在可能连首映礼和路演都办不起了,虽然我无法想象在大银幕上看短剧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成为了文娱产业中愈加重要的一部分。
其次是今年有一些演员朋友,也开始进入到短剧赛道,这肯定与影视行业整体的不景气有关,剧集电影开机数量越来越少,演员也要生存,那拍短剧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在短剧剧组体验之后,我听了TA们的反馈还挺意外的,虽然短剧往往剧组规模比较小,拍摄时间也非常赶,但因为大多是竖屏拍摄,镜头离演员更近,面部微表情、眼神戏都会被无限放大,这就要求演员的表演必须更细腻、更克制——夸张的肢体动作在竖屏里容易显得浮夸,而一个挑眉、一次抿嘴的微表情,反而能更精准地传递情绪。另外,短剧的剪辑节奏极快,一场戏可能只有几十秒,演员需要快速进入状态、找准情绪爆发点,和镜头、剪辑节奏完美契合,这种锻炼能让演员在面对不同拍摄节奏时,都能快速适应,反倒是在常规的剧集和电影剧组很难获得这样的机会。
在这些外部因素的驱使下,我也找来了一些知名短剧来观看,比如《家里家外》《盛夏芬德拉》《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冒姓琅琊》等,整体看下来,感受就是这些短剧单集都在3–10 分钟左右、高密度反转、前 30 秒抓冲突,适配碎片化观看,随时随地找出一集来看,都很方便。对于看电影比较多的人来说,骤然看短剧确实很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短剧在选题和制作上,确实能都做到对现实生活的快速回应,并形成即时性的文化共识。电影和剧集的制作和开发都需要比较漫长的过程,甚至有时候需要做到预判,而且预判还不一定准,但短剧的即时性太强了,可以迅速将社会热点转化为情感共鸣,这种 “快速捕捉—即时呈现—广泛传播” 的模式,不一定能完全重构文化共识,但可以让文化共识的形成速度与传播范围实现质的飞跃。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的变化并不完全是因为长视频的没落,在背后更多的是文化生产权的博弈。拍电影和拍电视剧,文化表达权被专业机构和少数创作者垄断,昂贵设备、专业团队构成的高门槛,将普通人挡在文化生产之外。但现在智能手机的普及、剪辑软件的大众化与算法分发的公平化,让短剧实现了“人人可创作、事事可创作、时时可创作” 的生态。所以出现的情况就会是观众觉得影院里上映的电影表达曲高和寡、不接地气或是只表达了创作者自己的想法(尤其这两年,对知名大导祛魅的情况格外严重),但短剧可以让观众的共创参与感更强,自己想看的都能看到,可以真切地满足内心的yu望,这是电影与剧集很难达到的效果。大众文化从 “精英定义” 走向 “全民共创”,这是不可逆的趋势。
当然了,短剧对文化共识的影响并非都是正向推进,商业逻辑主导下的内容乱象也在消解共识的价值根基。以红果短剧平台为例,打开APP映入眼帘的很多还是 “霸总”“豪门” “重生”“千金”“末世”“后妈”等字眼,今年最离谱的还是《麒麟送子,天降喜福》这部已经被下架的短剧,剧中女主意外怀上“龙种”,分娩时“天降祥瑞”,竟一口气诞下99个孩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浮夸了,而是完全欺辱观众的智商,给年轻观众尤其是未成年人灌输怪诞庸俗的思想。算法推荐的 “流量导向” 加剧了这一问题,猎奇化、同质化内容挤占优质作品空间,形成 “劣币驱逐良币” 的恶性循环,让文化共识陷入碎片化、庸俗化的风险。更可怕的是,因为短剧的火热,这种创作模式也在影响着电影甚至剧集的创作思路,很多创作者刻意模仿短剧的剪辑创作模式来做长片,最后搞得电影/剧集也短剧化,就在这“长与短”的博弈间,长视频影像的尊严也在一点点耗尽了。
总的来说,短剧对大众文化共识的影响,是技术革新、商业逻辑与文化诉求相互博弈的结果。大众现在需要表达权与参与感,但又缺乏有效的价值引领,短剧作为当下最重要的文化形态之一,正走在十字路口之上,现在真正优质的短剧还是凤毛麟角,但并不是没有,只有让创作回归内容本身,发挥“短且精”的优势,才有可能真正完成对大众文化共识的正向重构。2026年,短剧创作者们依然任重道远。#叩问2025##短剧是否重构了大众文化共识##跨年电影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