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移动
25-12-26 14:15

最终,总是少爷说了算的。

草原铺展到天际,绿得发黑,也空得骇人。狼在踱步,羊在低头,兔子隐没在草窠间,瑟瑟的,一阵风就能吹走。话事人么?若不是狼,还能是谁呢。这本就是狼的草原,从第一个黎明起,就是了。

风调雨顺的年头,草尖都淌着油光。小羊、兔子一窝一窝地生,长得滚圆,像地上冒出的饱满果实。狼踱过丰饶的草浪,并不急切,它只需偶尔低头,便足以果腹。那时节,连风都学着温柔,仿佛这脆弱的秩序能绵延至时光尽头。

可旱季终究来了。天穹龟裂,草地枯黄成一块巨大的痂。生灵们都瘦了下去,肋骨支棱着,走动时像一串串摇晃的、蒙着皮的影子。狼的腹部紧贴脊骨,那空,是烧灼的、命令式的。它要果腹,便只能多走几步,多俯身几次。草海寂静,唯有吞咽声,短促而干涩,很快散在热风里。

曾经……是有那么一个人的。他站在草地中央,风灌满他宽大的袍袖,呼呼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旗。他说,看啊,这草如此丰美,足以流淌成河,供养所有。他说,狼、羊、兔子,该学着共用这片无边的绿,学着——并肩站立。他的眼睛望着远方,清澈得惊人,仿佛真能望见那幻景:利爪与犄角一同没入柔草,颤抖与机警在日光下融解,化作一片无名的安详。

可狼生来是要吃肉的。它的齿,它的胃,它血脉里奔涌的千万年的暗号,都镌刻着这不可更易的法则。难道能逼迫火焰学会慈悲,命令深渊涌出甘泉?至于“节制”……在生存本身即为一场无尽掠食的草原上,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对所有骸骨最苍白的嘲弄。

他终于也像一棵无根的草,被时间的风吹走了,没留下什么痕迹。草原依旧,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轮冰冷的太阳照着永恒的徘徊与颤抖。新草疯长,急急地覆盖一切,仿佛下面从没有过故事,没有过足迹,也没有过那样一双望向远方的眼睛。

可我,却依然怀念那位自己站着,也希望所有人都一起站着的遥远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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