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超话]#
《深渊回响》
番外一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初雪落得猝不及防,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飘落在市第三监狱的铁栅栏上转眼融成一小片湿痕。李沛恩穿着警服站在枯树下,指尖攥得发白,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大门,他才猛地松了口气。他踩着雪走过去,远远就看见裴钰立在大门的阴影里。
裴钰比三年前清瘦了些,但身形依旧挺拔,黑色外套裹着宽肩,头发剪得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眉宇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看见李沛恩的那一刻,那双沉寂的黑眸里掀起一点微澜,像投入石子的寒潭。
“来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久未与人顺畅交谈的沙哑。
李沛恩“嗯”了一声,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过去:“新衣服,换上。”袋子里是裴钰从前最喜欢的牌子,尺码分毫不差。裴钰接过来,指尖擦过李沛恩的手背,一片冰凉。
雪越下越密,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上,转瞬融化成水。李沛恩的车停在路边,车顶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他打开车门拿出一把伞,转头看向裴钰:“走两步?”
裴钰愣住,随即应道:“不怕你这身警服扎眼?”
“怕什么。”李沛恩扯了扯自己的警衔,语气淡得像风,“我接我爱人,天经地义。”
裴钰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李沛恩。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雪粒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从前他们无数次这样漫步在街头,只是那时身边的人,一个是龙鼎的少东家,一个是寰宇集团的法务。
那些日子像一场失控的赌局,李沛恩借着卧底的身份一次次出现在裴钰身边。他们是天生的对立面,他欺骗了他、利用了他,最后还欠他一条命。他知道,从裴钰替他挡下那一枪的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裴钰被戴上手铐的时候,眼神平静地说,“李沛恩,别来看我。”
可他怎么能不来。
自从调任市监狱的法律顾问,每个月的探视日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监狱的会客室。从第一次探视后的排斥到接下来几个月的沉默,直到四年前,裴钰才终于开口,他问了一句:“外面的树,是不是该落叶了?”
李沛恩说:“快了。等你出来,就该下雪了。”
果然,初雪如约而至。
两人走到街角的时候,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飘了过来,是那家“老灶火锅”,他们从前最爱来的地方。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驱散了满身的寒气。老板是个眼熟的中年人,他看见裴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呼:“裴少?好久没见了。还是老位置?”
李沛恩和裴钰坐在靠窗的卡座,窗外的雪下得正紧。锅里的红油渐渐沸腾,翻滚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李沛恩熟练地夹起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你这手艺,倒是没退步。”裴钰看着他,眼底隐约露出笑意。
“给你练的。”李沛恩把涮好的毛肚放进裴钰碗里,“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练。”
裴钰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碗里的毛肚,又看向李沛恩。李沛恩的眼角有了浅浅的细纹,这是连年的熬夜查案和思念刻出来的。他的警服一丝不苟,肩上的星花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光,他用几年的隐忍和坚守换来了如此荣耀,可只有裴钰知道,荣耀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和痛苦。
“当年……”裴钰开口,声音有点艰涩,“如果没有那场交易,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底?”
李沛恩放下筷子怔愣地看着翻滚的汤底,声音很轻:“如果告诉你,你会怎么做?让我抓你,还是你抓我?”
裴钰沉默了。
是啊,他能怎么做?他是龙鼎的少东家,肩上扛着几千人的生计。而李沛恩是警察,他秉持的是法纪和正义。他们从一开始,就分别站在光明和黑暗里。
“我从没后悔过。”裴钰忽然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警察,我没后悔过。”
李沛恩的眼眶猛地一热。他别过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喧嚣。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李沛恩说,“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等一个黑帮少爷洗尽铅华,等一个警察卸下伪装,等一场初雪掩埋所有的对立和隔阂。
锅里的红油还在沸腾,毛肚和黄喉在汤里翻滚,发出诱人的香气。
裴钰夹起一片肥牛放进李沛恩的碗里,李沛恩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
雪落在窗外,无声无息。
卡座里的热气,烫得人眼眶发酸。
李沛恩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他把一杯推给裴钰,自己举起另一杯。
“敬什么?”裴钰问。
李沛恩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风雪。
“敬初雪。”他说,“敬重逢。”
“敬重生。”裴钰补充道,“敬我们。”
他举杯,和李沛恩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窗外的雪,越下越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