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晶的葬礼定于一个普通的周日,这位异世来的贤者大人已经很老了,漫长稀碎的皱纹在眼角和脸庞,他已不常出门,坐在魔法舍的连廊上,有专门的摇椅晒太阳,说话要反应半分钟才能听清。我已经是个标准的人类老年人啦。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几分年轻的俏皮,浑浊的眼球望向中央的喷水池。这座喷水池在他就任的七十年来被打碎过上千次,大多数是因为北国魔法使,最后又由奥兹重新修缮,世界第一的魔王殿下在魔法舍,也只是个会被自家老师喊着借来借去的人呢,有点像猫咪。晶在贤者之书的结尾补充上这点。不知道下个来的贤者会不会是日本人,我尽我所能的把所有事情都记在上面了,务必转达。晶把书放下,环视围在他身边的魔法使们,自从费加罗日益衰弱后,亚瑟也变得卧床不起,奥兹开始处理那些他不擅长的文书工作,难得在魔法舍内出现。也只有距离贤者最近,握着晶的手,让他能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完遗言的奥兹,听见了那句小声的我想回家。一届异乡人,身死后埋骨,才能意识到,晶与普通人类的相似。奥兹撑起伞,一身黑衣融进夜色,怀中的画框内,思诺与怀特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异世的贤者,人们为你而哭泣的声音居然盖过了雨声,中央之国的,或是其他国家前来送行的人类和魔法使,让街道成为流动的书页。凯因和希斯去迎接了新一任的贤者,奥兹坐在亚瑟的床边,把新书本轻轻放下。面庞白皙的青年人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咳嗽,显然这没成功,趴在床边,像被折断脖颈的鹿。奥兹手足无措,他意识到精通医术的费加罗现在也由思诺和怀特照顾,只好用魔力暂时为亚瑟止痛。奥兹大人,那声音十分嘶哑,但的确是柔软的声音。您可以和我约定吗,不要为我而死。那柔软的微笑,还是遥远的啼哭,沉默弥漫,一秒钟,一年,一百年,一千年,奥兹握住亚瑟冰凉的手,点头。约定的感觉很奇妙,西诺曾经和亚瑟说,它放在那里,那一瞬间你就知道了。被箱子锁住的猫,打开后到底是尸体还是空无一物,就是这样的感觉。奥兹存在于世千年更久,人类曾经也只是随处可见的消耗品,有一天要自己成为消耗品,这不可笑吗?命运理应如此,奥兹和亚瑟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生活,亚瑟偶尔出门跟随新贤者一起出任务,同属于央国的莉凯和凯因对他照顾良好。你要死了。思诺和怀特对奥兹说。命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更改了,通向更坏的结局。费加罗为救暴走的米切尔而死的消息传来后,奥兹,思诺和怀特分食了他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给了尚在昏迷的南国兄弟。吞入石头的感觉其实不那么糟,凯因带着溃烂的半边身体回到魔法舍时,奥兹心中对于死亡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的喉咙绷紧,心跳频率渐渐与远在千里外的亚瑟靠拢,荒原上田地里,压缩的时间和空间,奥兹站在亚瑟面前,北国常年不停的风雪骤然消失,失去庇护的寒冷让奥兹跪倒在地,亚瑟的身体瘫软下来,身后逐渐消散的魔物,流出血红色的汁水。两具艳尸,蜷缩在一起取暖,身体保存完好,只有晕开的血渍,奥兹的黑发披散,织成牢牢的茧,亚瑟藏在他的怀里,抓紧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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