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远方，还是柴米油盐？
尹波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新闻，让人联想到同一件事儿上。
这两条新闻，一条是某权威媒体总结了截止目前16家中超俱乐部2026赛季主教练配置情况，除个别尚有疑问，已明确人选的俱乐部里，本土主帅达到了7家，最终有可能达到8家，占据半壁江山；另一条是，在中足联公布新赛季首批俱乐部债务清欠准入名单申诉期的最后一天，有多名球员向中足联提出申诉。
本土主帅迅速回潮，据相关媒体分析，首先是2025赛季中超16家俱乐部的5位本土主帅整体表现不俗，仅谢晖1人中途下课，其余4位，韩鹏临危受命接手山东泰山打出6比0北京国安、3比1上海海港和3比3上海申花那样的经典战役，于根伟连续两个赛季指挥小成本运作的天津津门虎稳居第六，邵佳一给青岛西海岸带来明显起色并由此被选中担任国足新帅，李国旭调教大连英博亦效果显著。再就是决策高层放弃外教选择邵佳一执掌国足发挥了导向作用。似乎在中国足球国字号和顶级联赛层面持续陷入低谷的2025年底，上下左右突然达成重用本土年轻教练的共识且高效兑现。缘由则极为高大上：中国足球的振兴，终究要靠本土教练的崛起！
而中足联收到的球员申诉，折射出的是中国足球硬币的另一面。被这些球员申诉的是哪些俱乐部呢？肯定不是名单上暂未通过准入的国安和青岛两兄弟海牛、西海岸，这三家俱乐部债务清欠没到位是明摆着的，不需要申诉，被申诉的俱乐部只能出自那41家通过了债务清欠审查的俱乐部。尽管这些球员的申诉有无道理、能否拉牵涉到的俱乐部“下水”尚无定论，不过申诉本身便意味着，通过了中足联审查的俱乐部，不等于就真正达到了债务清欠的标准。或许更多俱乐部有可能与国安和海牛、西海岸为伍，为跨过新赛季准入关而苦苦挣扎。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每个赛季之前的准入都是一笔糊涂账，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干干净净准入的永远是极少数，大多最终过关者凭借的不是清晰、过硬的条件，而是各种胶带纸粘贴出的“貌似达标”，全看判官们是铁面无私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两条看似不相干的新闻介绍完了，该聊聊那同一件事儿了。这件事儿是什么？就是当下几乎可以解释足球圈内外所有问题的那个词儿：囊中羞涩——没钱了。俱乐部清不了债务、过不了准入，是因为没钱。曾以“别和国安比有钱”著称的御林军，如今居然沦落到跟穷小子牛牛、岸岸一起，被准入门槛绊倒，可见地主家也缺粮了。而某些表面清了债务、过了准入的俱乐部，球员一申诉就有可能让作假露馅，同样是因为没钱——有钱谁还去作假？那么，从国足到俱乐部，一夜之间本土教练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纷纷赶走外教抢占帅位，难道真的只是情怀所致？恐怕更重要的因素还在于，比之动辄数百万欧元年薪的外教团队，成本仅为老外零头的土帅，确实省钱呀！
其实，土帅省钱的道理，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然而只要这层窗户纸没被捅破，打肿脸充胖子的攀比心理就仍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行规。咱俩谁也不服谁，你用洋帅，我用土帅就等于低你一头，于是忍着肉疼也要咬牙用洋帅。因此，当中国足协宣布把国足帅印交给邵佳一而不是轰轰烈烈全球招募几个月之后脱颖而出的某位洋帅之时，最兴奋的不是邵佳一本人，而是那些舍不得花请洋帅的钱又拉不下面子用土帅的俱乐部老板们。这正像中足联出台限薪令，被限的俱乐部不光不恼怒，还如获至宝：不是我不给球员发高薪，是领导不让我发呀！当然，国足用土帅不用洋帅，亦非高风亮节要替俱乐部挡枪，真相是足协钱包里也没几两银子了。150万美元教练团队年薪全球招募洋帅，能招来谁？
三年前我就预言，中超将从后金元时代进入平民时代。当时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一观点。如今看起来，我还是保守了。进入平民时代的远不止是中超，而是整个中国足坛。甚至平民时代都不足以概括中国足球的现状，半平民+半贫民时代或是更准确的定位。再巨大的泡沫终有破碎的一天，潮水退去才能知道谁在裸泳。漫长的修复期里，我们需要诗与远方，更需要柴米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