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浪的沙子gy
25-12-23 20:37

姨娘裴【28】#原顾[超话]##针锋对决[超话]#

那日之后,原炀和顾青裴便再未踏足原立河的院落。

死讯是在第六日上午传来的。

那时,原炀正与顾青裴在惊澜院的小花厅用早膳。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桌上,一室暖融静谧。原炀舀起一勺温热的粥,正要送入口中,门外却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老、老爷……老爷……殁了!”

“当啷”一声脆响,原炀手里的瓷勺掉回了粥碗里,溅起几滴汤汁。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殁了。

那个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草芥人命的原立河,就这么……死了?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感到解脱,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心头涌起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沉重。没有预想中的喜悦,也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压在胸口巨石终于挪开,却留下了深深凹痕的复杂感受。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小厮伏在地上,几乎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去了,才听到原炀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去准备后事吧。”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丧事办得极简,甚至称得上冷清。

灵堂设在原府正厅,白幡飘飘,烛火摇曳。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多是府中那些被禁足、如今被允许出来走动的姨娘,以及满府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下人。昔日的巴结奉承、门庭若市,随着原立河的倒下,早已烟消云散。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原炀穿着一身素服,以“孝子”的身份主持着这场仓促而沉默的丧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寂,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数,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冰冷,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入葬的前一晚,夜色深沉。灵堂里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将守夜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原炀独自跪在灵前的蒲团上,手里无意识地往铜盆里添着纸钱。火焰跳跃,映着他年轻却写满疲惫的侧脸,明灭不定。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原炀动作一顿,回过头。顾青裴不知何时来了,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来了?”原炀站起身,动作因为久跪而有些僵硬,他伸手握住顾青裴微凉的手,蹙了蹙眉,“不是让你早些睡么?这里冷,我们回去。”

“我不冷。”顾青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疲惫的眉眼上,“你之后……打算如何?”

这几日,原炀异常沉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丧事,安排着府中事务,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顾青裴一直陪着他,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原炀紧了紧顾青裴肩上的披风,又将他手里的斗篷也一并拢过来,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打算……给府里那些姨娘一笔银钱,遣散出府,让她们自谋生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冷清的灵堂,“府里的金银细软、田产地契,除了留些必要的,其余……都换成粮食布匹,每日在城门口施粥放粮,散给穷苦百姓。”这些财富沾着太多不义之血,他不想留在手里。

顾青裴静静听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呢?”

原炀转回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依恋,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不确定:“我想去京城。”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我父母……我亲生父母,当年本就是要迁往京城的。那里,应该是他们想去的地方。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他只有顾青裴了。无论顾青裴曾经带着何种目的接近他,无论他们之前隔着多少算计,此时此刻,他只想抓住这个人,生也好,死也罢,天涯海角,他只想和他在一起。

顾青裴迎着他炽热又不安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原炀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波澜。他收紧手臂,将顾青裴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原立河葬入祖坟后,姨娘们被妥善安置,遣散出府。府中积攒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化为粮食布匹,每日在城门口散发,一时间,“原家少爷散尽家财赈济贫苦百姓”的消息传遍全城,褒贬不一,原炀却浑不在意。

他将原府暂时托付给王叔等几个信得过的老人打理,自己和顾青裴则搬到了城中一家清净的客栈暂住,着手准备北上的行囊。

出发的前一日,天气晴好。用过午膳,顾青裴说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我陪你。”原炀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

“不用。”顾青裴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原炀哪里肯依,死缠烂打,从“我保证不打扰你”到“外面人多不安全”,用尽了理由,可顾青裴这次异常坚决,只说是有件私事要办,执意不让他跟随。

原炀无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独自出了客栈门,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他守在房间里,起初还能耐着性子整理行李,可眼看着日头西斜,暮色四合,顾青裴却迟迟未归,心里那股不安便如同疯长的藤蔓,越缠越紧。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焦躁得像只困兽。想出去找,又怕顾青裴回来见不到他更着急。

天色彻底黑透,街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客栈里也安静下来。原炀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再也等不下去,抓起披风就要冲出门去——

房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顾青裴站在门口,脸色在廊下昏暗的灯笼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淡得几乎透明。他看见原炀,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却晃了晃,向前软软栽倒。

“顾青裴!”原炀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将人接住。入手一片冰凉,顾青裴已经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青裴!醒醒!你怎么了?!”原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抱起顾青裴冲回房内,将他放在床上,慌乱地检查他的呼吸脉搏,又猛地冲出去嘶吼着让人找大夫。

……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再次透进窗棂。床上的人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炀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就扑到了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狂喜和后怕,语无伦次:“顾青裴!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青裴刚刚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看着眼前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眼底布满红丝却亮得惊人的原炀,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什么力气。

原炀连忙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点温水。

顾青裴缓了缓,才抬眼看向原炀,唇边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原炀耳中:

“我自由了……能陪你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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