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黎深又过去续了一杯咖啡,艰难忍耐困意,在电梯间和众人一起等,坐到车里时已经完全没了一路走来的记忆,可能是太累了,大脑想要帮自己减轻负担,把这些细枝末节都抹掉了。
回去躺到床上,黎深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振动,脸贴在冷冷的被子里,眼前没拉紧的窗帘漏出一缕阳光,照在角落的音响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好到有点刺眼,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闭上眼恨不得补觉两天两夜,但脑子乱,怎么也睡不着,他又转过身,把枕头挡住射进来的阳光,闭目养神。
那天也是个好天气。
黎深那时刚毕业,初入私立医院对这种年底活动上的人一点摸不到头脑,只知道跟在博导的身后敬酒。很快,他看到了有点熟悉的人影,站在一个已有白鬓的老教授后面,手边拉着一个和她完全不相似的孩子。
这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被女人拉紧跟在教授身边和众人打了一会招呼。她半是原谅半是责怪地低头和孩子小声说着什么,那孩子忽然翻了一个白眼,猛然开始尖叫,脆弱细小的青筋从额上爆出来,然后用力掰开她的手,疯子一样跑走了。
这声音吵得周围人后颈皮都在发紧,黎深注意到她的手腕被孩子掐出了几道通红手印,不由得皱了眉。但她没有发作,还是保持淡如水的笑容,连耳坠都没有晃动,只是目光扫过黎深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简单和周围人说了几句,离场去管教孩子了。
带这种孩子在公众场合一直呆着是很费劲的事情,她明显一个人应付不了,后来是保姆背着大书包跟着吵闹的孩子满场跑,她如释重负地离人群站的更远,好像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清晰界限,脚跟几乎是贴着墙边,一直保持着漂亮的、随时可以被摄像机记录的姿态。
黎深时不时回头望一望,走几步又停几步,一直跟在那老教授后面不远处,听闻偶尔有熟人过来问及夫人去哪了,老教授只是向远一点的地方随手点了点,继续推杯换盏。
可是始终没什么人在意到她那死鱼一样失去光辉的双眼,人们都互相虚情假意,气氛好不热闹。
不知何时墙角落的人已经走了,黎深迟疑了一下,和博导找了个借口,礼貌地避开簇拥成团的人群急切走到门边,那孩子还在一脸通红地满屋子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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