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泥玉麒麟
25-12-21 11:26

#瓶邪话题[超话]#
《雪与小狗》

冬天到了,杭城下了第一场大雪。白玛在门前的树杈上用雪堆了只玉似的小猫。

白玛手很巧,堆出来的小猫远看跟真的似的。雪做的小猫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地伏在树杈上,偶尔有人路过看到,还不太容易发现不是真的猫,走了几步回过神来,才转过头来啧啧称奇。

隔壁邻居家养的金毛小狗第一次见雪,非常兴奋,隔着窗子就对着屋外的雪景扒拉玻璃。

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带它出去遛弯,小狗快乐地一下子扎进雪堆里,来了个亲密接触。

溜到白玛家门前时,小狗注意到了树上堆的小雪猫。刚才狗鼻子扎进雪堆里拱了一阵,被冻得嗅觉几乎失灵,小狗没嗅出这是雪堆的猫,还以为是新来的小伙伴,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过去想认识一下新朋友。

它凑到猫的尾巴,嗅了嗅,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把狗脑袋给喷出脑震荡来。

于是小狗放弃了将鼻子再凑近那里的想法,在猫身边踩了一圈梅花,然后安安静静地蹲在了猫的身边。

雪好,猫好,任凭它把尾巴摇成螺旋桨,这只猫也不会冲它哈气。也不会像其他猫一样一看到狗靠近,就避之不及地溜之大吉。

猫会一直默不作声地抬头看着天,小邪好奇它在看什么,于是也趴着和它同一角度望天,还不明所以地朝着空气汪了几声,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下过雪的天空很晴朗,湛色清澈,雪堆的小猫也和玉似的好看。小狗回家的时候觉得该和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打个招呼,于是用自己的前爪在猫的前爪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发现多了个梅花脚印。

小狗很开心,临走前又用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发现仍旧没闻到什么味道,于是略带疑惑地跟着主人走了。

小狗发现下过雪的冬天确实冷,每次它一出门,鼻子就不好使了。

不过好在那只新认识的猫每次都在老地方等它,还是和刚认识时的高冷得不说话,连喵都不会和它喵一句。

小狗心想,也许这只猫就是只哑巴猫,天生不会说话。它也见过天生不会汪的哑巴狗,只会发出呜呜的气声。

真可怜,是不是因为这个交不到别的猫朋友,只能一只猫孤零零地待在矮树杈子上。

于是小狗开始给它的猫朋友带礼物。今天是自家院子里开的梅花,叼一朵放在猫脑袋上;明天是家里新给换上的围巾,被狗用牙齿和爪子拆分了一半给猫……虽然回家总少不了挨顿教训,但小狗很满意它的猫朋友戴着毛绒绒围巾的样子,至少让原本冷冰冰的猫身上也多了些暖和柔软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一天起,小狗发现它的猫朋友不太对劲。

它的脸上缓缓流下了几道水珠,小狗懵懵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发现猫没什么反应,那水珠顺着猫眼睛流下,在猫脸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泪痕。

小狗一下子着急了起来,围着猫团团转,还冲周围看不见的空气焦急地吠叫了几声,似乎想请谁来帮帮它。

可是没有人留意,小狗烦躁地绕了几圈也无济于事,只能担忧的趴回到猫面前,看着它默默地流泪。

猫的体型越变越小,不止脸上在流下泪水,其他地方也在慢慢融化。不到一两天的功夫,小狗就发现它留下的梅花招呼也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它守在猫身边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看着猫脑袋上堆满了早已枯萎的梅花也慢慢飘落下来,散在地上,于是小狗凑过去嗅了嗅。

鼻子仿佛好了一些,能闻到味道了。于是小狗又去努力地闻它的朋友,却永远只收获了一鼻子清冷的寒气,没有任何味道。

闻不到猫的味道,下次再见面要怎么认出来呢。小狗脑袋里装不下这么多问题,只能一遍一遍徒劳无功地用鼻子去嗅,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猫脸上的泪珠,每次都只是轻轻地一下,因为它发现只要舔多了,猫眼泪会流得更多,更快。

小狗好像知道猫朋友是在和它告别,它一天比一天小,天气也一日比一日暖和。可惜雪没有味道,无论是用嗅还是用尝,它都留不住猫的任何气息,除了无声的告别,狗什么也没带不走。

于是它只能守着猫日复一日的变小,就像是在守着一只逆生长的猫逐渐变回幼猫,最终只变成了小小的雪球似的一团,在某个次日的阳光散落在树枝上时,终于,猫彻底消失了。

小狗呆呆地望着原先猫常站着的地方,像以前一样蹲着猫的身边,脑袋和爪子都耷拉下去,毛和耳朵都蔫蔫的。

春天暖和了,好多花都开了,花很香,小狗的嗅觉好像也恢复了。

它在猫朋友待过的树底下嗅来嗅去,似乎发现了什么,焦急地用爪子一阵扒拉,终于捣腾出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果子似的方滚滚的珠子。小狗把它小心翼翼地含在嘴巴里,感觉它身上有属于猫朋友的味道。

雪没有味道,但小狗就是知道。那是猫的味道。

开春前后,吴邪就发现隔壁邻居白玛的院子里冷清了许多。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回家路上看到那位每次见面都会温和地朝他点头微笑的藏族阿姨,打听了几番,才知道冬天快结束的时候,白玛忽然生了不知名的病,约是被亲人接走了。

吴邪听得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自己家的狗却跟见了鬼似的汪汪乱叫,还很焦躁地在他腿边绕来绕去,吴邪叹了口气,蹲下去给了它一个脑瓜崩。小狗呜咽着小声汪了一下,耳朵耷拉下去,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他家狗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一个劲地想往外跑,不给出去拆家挠门装可怜,但每次回来不见兴高采烈,反倒是比起出门前更难过似的。

吴邪在它的狗窝里发现了一颗方滚滚的红珠子,他拿在手里辨认了一会儿,发现是一颗藏族的雪巴珠。

“白玛的?”吴邪问小狗,金毛像是听懂了一样,原地转了个圈趴下,做出一副抬头望天的模样。这个姿势很像当时他带着金毛出门遛弯时,路过白玛家门口看见的那只雪堆的小猫一样。

吴邪捏着手里的这颗雪巴珠,以他的眼力来看,这像是个真正的老物件,不是仿制的红琉璃。

得还给它的主人,可是白玛不在了,邻居院子里清冷萧索得很,像是不会再有人来这里居住一样。

吴邪叹了口气,只能把这枚雪巴珠先收起来,给蹲在眼巴巴的小狗喂了口肉干,然后拍了拍它的脑袋。

又过了些时日,吴邪带着小狗遛弯路过,忽然发现白玛家院子里前停了一辆车,有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人正抱着一个纸盒子,往院子里走。吴邪原以为是买下了白玛家房子的房客,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年轻人眉眼间与白玛有些相似,眼神淡如清水,额发微长,皮肤白得和雪一样。

吴邪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惊诧,张了嘴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反倒是小狗自来熟地去走过去嗅了嗅年轻人,然后像发现了熟人一样兴奋地朝他摇尾巴。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绕着他打转的金毛,又看了眼吴邪,默不作声地等对方先开口。

“你是,白玛阿姨的……?”

“儿子。”年轻人点头示意,目光停留在吴邪的脸上。吴邪才发现他的神情,居然和当初白玛堆的那只猫有几分神似,一样的清冷寡淡,看上去让人难以接近。但小狗已经在他脚边快把尾巴摇成螺旋桨了。

吴邪想起了那枚收好的雪巴珠,忙说“等一下,有件东西应该是你母亲的,我回去拿一下。”

他试图拉拽狗绳让金毛跟他一块走,但却没拉动。年轻小哥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小狗,很自然地从吴邪手里单手接过狗绳,示意吴邪可以回家。

真是个闷油瓶子,那么不爱说话。吴邪一边道谢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就像当初他也不怎么理解自家金毛怎么就那么喜欢绕着一只雪堆的猫打转,一度怀疑是不是被这鬼天气给冻傻了或者从来没见过雪,太丢狗现眼了。

但这样想着的吴邪脚步也在加快,好像怕自己慢一步,刚才碰见的那个年轻小哥也会和春天来时融化消失的雪一样,一眨眼就神秘地不见了。

等他拿着盒子装好雪巴珠的盒子气喘吁吁地跑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发现那小哥还在。原本抱着的纸盒子已经不见了,手上只留着牵住小狗的绳子。

金毛乐呵呵地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人喘着气跑来,看上去心情很好,咧开嘴笑。

“给,应该是你母亲落下的,被我们家这只傻狗给叼回去了。”吴邪把盒子递给那小哥,对方的手指很长,掌心还有些温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吴邪甚至还注意到他的指间留了几根金色的狗毛。

看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冷,趁他不在已经撸上狗了。

小哥单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静静躺着的那颗雪巴珠,说了声谢谢。

吴邪摸了摸鼻子,从他手里接过狗绳,笑说没关系。我就住在隔壁。

他示意金毛跟他走,小狗恋恋不舍地呜咽了几声,吴邪只好安慰它:没事,有机会再来玩,今天先回家吧。

“吴邪。”那小哥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吴邪很惊讶,心想难道是自家金毛成精了,趁他回家取东西的一会儿功夫就跟人把底都透了个干净?

那小哥盯着他,说我叫张起灵。以后可以多来玩。

带着狗。

金毛似乎知道自己被点名了,开心得摇起了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和他的主人一样。

吴邪笑了笑,说好。

大概是白玛和儿子提起过自己吧,他也不去纠结为什么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了。

张起灵看着一人一狗渐渐远去的身影,握着手里的雪巴珠,就像握着一颗落入了雪地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母亲想要他来这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院落住一住了。

这里很暖和。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