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到本很有意思的法译中作品《拿破仑的最后岁月——圣赫勒拿岛流放记》。
该书译自吉尔贝·马蒂诺(Gilbert Martineau)的法文著作《拿破仑在圣赫勒拿:1815~1821年》(Napoléon à Sainte-Hélène 1815-1821),法文原本出版于1981年,中译本则是1988年由世界知识出版社发行。
然而,中译本第25页(图3)却有这么一段描述贝特朗家孩子的文字:“贝特朗的几个孩子取了拿破仑的姓,亨利和奥坦斯生活在船员中间,让水手们抱着,玩打仗的游戏——冲击坦克,用铁管子赶得海军少将的小狗又蹦又跳。”
哪怕您不懂法语,也能看出问题所在。
以拿破仑·波拿巴的名“拿破仑”为男孩起名,是第一帝国时代将领的风尚,但宫廷大总管贝特朗就算再怎么崇拜拿破仑,又怎么会给他的儿女们用上“拿破仑的姓”波拿巴?
实际上,贝特朗夫妇当时活着的二子一女都在船上,依次是长子拿破仑·贝特朗(1809~1881)、后来嫁到塔耶尔家的长女奥尔唐斯·贝特朗(1810~1889)、次子亨利·贝特朗(1811~1878),根本没有一个姓波拿巴的。
再比如说,坦克这东西得一百年后才能出现,贝特朗家的三个活宝又该怎么玩“冲击坦克”的打仗游戏?
查阅法文原作,可知原文如图4所示。
笔者自译如下:至于孩子们,则以其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度过了这些考验:贝特朗家的孩子——名为拿破仑、亨利和奥尔唐斯——与船员们生活在一起。水手们抱着他们走动,他们玩着打仗的游戏,向着大炮发起“强击”,还与海军少将(科伯恩)那条名为“汤姆·派普斯”的纽芬兰犬一起嬉戏。奥尔唐斯时常会凑过来旁听大人物们的谈话,而拿破仑也常常不得不中断谈话,好去侧耳倾听这小姑娘。
比对之下,不难发现问题所在。
译者并不清楚贝特朗的儿女情形,又先入为主地把nom当成“姓”(nom de famille)。
因而把拿破仑、亨利、奥尔唐斯这三人擅自缩减成了亨利和奥尔唐斯,又在脑补之下断言贝特朗夫妇用拿破仑的姓氏给孩子们用。
译者或许听说过法语里的坦克部队曾经叫做“l'artillerie d'assaut”(强击炮兵)。
因而在看到l'assaut aux canons时直接将其想象成了冲击坦克!
译者大概又没搞清楚斜体的汤姆·派普斯(Tom Pipes)是狗名,却认为Pipes这里指的是铁管,于是充分发挥想象,来了个孩子们用铁管子撵狗。
当然,译者有一点做得还是不错,就是没有把海军将领这个词(法:amiral,英:admiral)径直翻成海军上将,而是查了查科伯恩的户口,确认这人时为海军少将。
总而言之,该书翻译既认真又不认真,你说认真吧,错成这样……你说不认真吧,科伯恩的级别还专门去查了下。
最后不妨讲讲看看该书的两位翻译乃是何方神圣。
该书第一译者1962年毕业于北大西语系法国语言文学专业,同年进入外交部工作,自90年代起曾在非洲的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等法语国家担任大使……
第二译者此前则参与翻译过凡尔纳小说《喀尔巴阡古堡》。
按道理都是法语老手,却把这段并不复杂的文字折腾成这样……
只能说,翻译凡尔纳小说时获得的丰富想象力或许发挥了作用。
#微博新知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