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大的南方农村,像我外婆这样的普通老妇人有千千万万。外婆没去过大城市,没见过什么新潮玩意儿,唯一值得一提的不过是活得够久,养育了足够多的子女——这让我拥有了七八个舅舅姨妈,以及数不清的表兄表姐。上次回老家,在街上走着,忽然有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朝我挥手,我愣了半晌才恍然记起,那是某个表兄的孩子。
往昔的相聚,总围绕着春节给外婆拜年这一仪式。外婆一走,维系这个庞大家族的核心绳索便应声而断,子孙后代如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散各处,再见时竟到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地步。尤其是这些年,我们一家搬离乡下住进县城,更少了那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浓郁亲情。
想起那部动画电影《寻梦环游记》,它讲死亡教育,却说出了一个温柔的真理: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所以趁着记忆尚清晰,将这些人、事一一记录,它们便不会随时光流逝而风化,反而在纸页上获得永生。那些在岁月里日渐模糊的面容,因了我们的惦念与书写,便也从未真正远行。
——林以昼,《去外婆家》创作谈,《少年文艺》2025年12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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