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霓虹废土］（下）

805-1——我应该叫他805？——他把接口按回去，皮肤愈合，连痕迹都没留下。他走回厨房，开始煎蛋，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他是第一个原型机，”梁云的声音从餐桌边飘来，断断续续，“比量产机更……自由。一段唱跳测试视频意外流了出去，全网播放量超过40亿。公司高层决定从黑市买来人类编号给他上了户口，把他推出去当明星。红了十年，不能再红了，再红就会露馅——机器不会老。”

他咳嗽起来，805立刻递过吸入剂。老人吸了一口，呼吸平稳下来。

“我答应公司，余生所有设计免费授权，他们才帮我们安排了这个地方。”梁云说，“代价是……”他看向805，805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代价是，”805接话，声音平静，“我的核心处理器和他的心跳同步。他死的时候，我会自动销毁，数据清零，灰都不剩。”

寂静。

窗外假海的浪声规律得令人窒息。

“所以你会死。”我说。

“所以我才像人。”805笑了，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梁云轻轻抚过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触摸易碎的琉璃：“这世界，没有你，我是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多余。多余的终结师，多余的规则，多余的一切。

然后我的警报器震动了。

不是系统警报——系统早就把我标记为“任务执行中”——是外置环境扫描仪。
二十个，至少二十个热源，从沙滩两侧的崖壁后面，从海面下的掩体里，像蟑螂一样涌出来。

本地初级终结师。
不讲规矩，不验编号，抢肥羊，分赏金，像鬣狗分尸。

我太大意了。我的装备信号被扫描了。

“快走，”我压低声音，“我的车在后面椰林里，有反追踪。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805-1抱起梁云——轻得像一片叶子——冲向平台。轮椅被留在原地，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木屋周围监控画面，二十个红点正在逼近。

我在门口抓起背包，把左轮掏出来，放在窗台上。备用弹巢，六个，每个六发。闪光弹，电磁雷，所有家当。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来自805：

电子屏障已重启。他们的电子武器会失效。
保重。别追我们了。
他时间不多，我想陪他走完。

我回复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屏幕。

木屋外，沙滩上，第一个终结师的身影从礁石后冒出来。他手里的脉冲步枪对准木屋，扣下扳机——没反应。电子屏障起了作用。

他骂了一句，扔掉枪，居然从摩托车上抽出一根铁棍。

我笑了，把第一发子弹推进左轮弹巢。

江湖不在了。
但有些东西，比江湖老，比江湖硬。

窗外的假海，浪还在规律地拍打。

我端起那瓶火星咖啡，灌了一大口。

真他妈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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