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
操场上阳光刺眼，你眯着眼睛，准确地从人群中找到了田柾国。

就是现在！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他弯腰捡球的时候，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老师说要自由组队做拉伸！”

田柾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篮球传给旁边的朋友，转身就往队伍后方走去。
他的朋友们瞬间爆发出笑声：
“哇哦，柾国又被缠上了！”
“人家这么坚持，你就从了吧！”

你看见田柾国回头，朝那群起哄的家伙瞪了一眼，紧接着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队伍最末尾，你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才不在意那些哄笑，也不在意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今天真热啊，”你自顾自地开口，“感觉比昨天还热两度。”

田柾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任由你站在他身边，任由他的兄弟们起哄。
你不气馁，继续输出：“你投篮的姿势特别帅，我上次看了好久。”

他脸突然一红，立刻转过头，“…有什么好看的。”
“就看。”你理直气壮，甚至往前凑了一步，“你打球，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他噎住，转过来瞪着你，似乎想反驳，最后却只是生硬地别开脸，挤出两个字：“随便。”

他朋友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吹着口哨，田柾国抓起地上一个空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那群人立刻嬉笑着散开，他收回手，视线落在地面上，就是不肯再转向你。

但对你来说，这已经是阶段性胜利了，毕竟上周整整五天，他给你的回应加在一起，也没超过十个字。
“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饮料？橘子味还是柠檬味？”你侧过头看他。

这次连“嗯”都没有了。你毫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叽叽喳喳，像只围绕着他欢快鸣叫的麻雀。

你知道自己脸皮厚，朋友们都这么说，但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愿意回应当然好，他不愿意，你就多说点。总有一天，能把他这块石头给煮开了。

“田柾国，她今天又来了！”
食堂里，他的朋友朝你的方向努了努嘴，
田柾国面无表情地夹起菜塞进嘴里，仿佛没听见。

“你倒是说句话啊，”另一个朋友撞了撞他的肩膀，“人家女孩都主动到这份上了，风雨无阻…你好歹给点反应，现在这样，搞得我们这些看客都很着急啊。”

“赶紧吃饭。”田柾国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却悄悄调整了坐姿，让你正好落在他余光能及的位置上。

你竖起耳朵听他们的交谈声，主要是他的两个朋友在嘀嘀咕咕，田柾国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这样也好，你想着。
哪怕他不跟你说话，能坐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听着他和朋友聊天时放松的语气，感觉自己也好像参与了他生活的一小部分。

这样的“近水楼台”，持续了大约一周。

“学姐，这题我不太懂。”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你从题海中抬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庞，是你戏剧社的学弟，他拿着一本练习册站在你面前。
“这里吗？”你接过册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空间。

从那以后，学弟似乎总能偶然遇见你。
走廊上，他会微笑着点头问好；食堂里碰见，他会礼貌地问“学姐旁边有人吗”…
他的话题总是围绕着作业、社团，或者一些无关痛痒的校园见闻。你觉得这个学弟确实挺讨人喜欢，不聒噪，懂分寸。

“学姐周末有空吗？学校附近新开了家蛋糕店，据说特别好吃。”周五放学时，学弟在校门口等你。

你犹豫了，你应该拒绝，但确实不擅长说“不”，尤其是对真诚的善意难以硬起心肠拒绝。
“好吧，”你点头，“周六下午可以。”

你不知道的是，街对角，田柾国的朋友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她和别人约会了！”朋友气喘吁吁冲进教室。

田柾国手中的笔停顿了几秒，然后又继续写作业：“关我什么事。”

“他们在校门口说了半天，然后她答应了什么，两人都笑了！”另一个补充道。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拾书包的样子看起来很烦躁。

周一早晨，你刚到学校，就看到田柾国靠在你的储物柜旁，头发精心打理过，见到你，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在你开锁时恰好也要开旁边的柜子。
体育课上，他突然展示起一系列高难度的篮球动作，引来一片喝彩，然后无意地看向你的方向。
食堂里，他坐在你最常坐的位置对面，当你端着餐盘犹豫时，他甚至抬头看了你一眼。

但你已经习惯了，在你看来，这些反常行为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更讨厌你了，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难而退。

“田柾国最近好奇怪。”午餐时，你对朋友说。
“我觉得他是吃醋了，”朋友眨眨眼，“你看，自从那个学弟出现后，他就开始这样了。”
你摇头：“不可能，他讨厌我都来不及。”

周四下午，学弟又来找你：“学姐，今天放学后能一起走吗？我想请教一下关于社团展的事情。”

你看了看时间，点点头。
你不讨厌他，他礼貌、温和，和他相处很轻松，不像面对田柾国时那样小心翼翼。

放学铃声响起，你和学弟并肩走出教学楼，他正在讲戏剧社的趣事，你被逗笑了，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田柾国。

田柾国站在自行车旁，看着你们有说有笑地走向校门，两个朋友站在他身后，互相对视。
就在你和学弟即将走出校门时，田柾国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你们面前。

“你什么意思！”他皱眉盯着你。
你愕然抬头，愣住了：“啊？”
旁边的学弟也愣住了，看看你又看看他，礼貌地问：“柾国学长，有什么事吗？”

田柾国这才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极快地扫了学弟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友好，然后接着说：“这两个月，你每天都来找我说话，体育课要站我旁边，食堂要坐我附近，我打篮球你就在旁边看，我值日你就留下来打扫卫生。”

他的目光短暂地刺向一旁僵住的学弟，又迅速回到你脸上，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恐慌。

“然后你突然就不来了！突然就和别人走了！我那么不值得你多等一会儿，多试一次吗？”

你张了张嘴，田柾国从未一次性对你说过这么多话，更别提用这种委屈的语气。
“我以为你讨厌我，”你小声说。

“才没有讨厌你！”田柾国的声音低了下来，“每次你和我说话，我心脏都快爆炸了，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错话你就不喜欢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结果你还是不理我了！你要抛弃我也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一片寂静。
你看着眼前这个从未对你说过完整句子的男孩，此刻却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倾倒出来，他的眼眶有些红，倔强地抿着嘴，就像一只被你抛弃的小狗。

一旁的学弟叹了口气，对你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然后颔首，便安静地转身离开了。

“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田柾国别过脸去，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令人丢脸。
两个朋友在不远处对田柾国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欣慰。

“田柾国。”你喊他。
他愣了一下，不敢回头。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我’怎么想，你好像都替我决定了。”

你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回过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漂亮话，但最终只是笨拙地朝你摇了摇头。

你轻轻吸了口气，“我并不需要你多会讲话。”
“我也不需要你是什么完美的人，怕说错话就干脆不说。这两个月，我找你说话，不是想听漂亮的回应。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只要那是真实的你，就很好。”

“可是，”你话锋一转，你也很委屈，“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你的沉默是讨厌，还是害羞？你朋友的起哄，你是默认，还是无奈？我像个在黑暗里摸瞎子的人，一直得不到确定的信号，我也会怕，怕自己是不是真的惹人烦了。”

“所以，”你看到他嘴唇在动，似乎想急切地辩解，你示意他先听你说完，“所以，如果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像座冰山一样立在那里，指望我自己撞上去还坚持不懈，那我可能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指示。比如…”

你拖长了语调。
“比如现在，除了冲过来质问我，然后把自己搞得眼眶红红像被抛弃的小狗…”你故意用他刚才的样子调侃他，果然看到他耳朵又红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或者行动，想让我知道吗？”

沉默再次降临。田柾国脸上的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做着夸张加油手势的两个朋友。

他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你垂在身侧的手背，“…不会了。”
“嗯？”你没明白。
“不会再…让你猜。”他强迫自己看着你的眼睛，“不会再装冰山。”

“…如果你想和我待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
说完这些，他眼巴巴地看着你，等待你的反应。

“只是‘可以’吗？”你歪了歪头，故意问。
田柾国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愣住了：“啊？”
“我的意思是，”你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可以’听起来像恩准，但我想要的，好像是'希望'？”

你看着他因你的靠近而瞬间僵住的身体，问：“田柾国，你希不希望我站在你旁边？希不希望我坐你附近？希不希望…我只看你打球？”

这个“希不希望”，像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他最后的心防。
田柾国的脸彻底红透了，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像觉得这还不够，开口说：“…希望。”
你心满意足地笑了，所有曾经的忐忑、揣测和试探，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白不过的回应。不远处，他的两个朋友简直要把激动全化作口哨声和鬼脸，但田柾国这次没有瞪他们。
他只是飞快地看了你一眼，确认你没有因为他们的起哄而不快后，嘴角也悄悄勾起了。

“可以一起走吗？”
“当然。”你点点头。

你们并肩，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走过公告栏，眼看就要走到校门口那条分岔口，你家往左，他家往右。

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田柾国停下，转向你。

“那个…”他开口，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你们之间地面上那两只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影子，然后又鼓起勇气抬眼看你，“…可以吗？”

你没说话，只是带着笑意，歪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手从身侧抬起，掌心向上。

“这样…”他很害羞，但还是坚持将手放在你面前，“…可以吗？”

你看着那只摊开在你面前的手，你又抬眼看向他，他正屏息等待着，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害怕被拒绝。
然后，你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里。

两只手相触，他愣在原地，随即，小心翼翼地收拢，将你的手坚定地包裹住。
没有十指紧扣的煽情，只是最朴素简单的握在一起，但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地宣告着你们关系的改变。

“嗯。”你这才回答，笑着看着他，“可以。”

他也笑了，他牵着你，重新迈开步子，这次的方向明确地转向了左边，是你家的方向。

“我送你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