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咨询师问我,为什么没想到向那些害了母亲的罪魁祸首追责?我知道她意思是那些搞身心灵的所谓大师,我为何不去告他们,拿起法律的武器制裁他们,是否也能多少挽回些损失。我一下愣住了,这样的想法我不是没有过,但归根到底,以我对妈的了解,对她那个家的了解,这样做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恐怕承受不了,这是其一。其二,我打从心底对那些「骗子」并没有恨或强烈的情绪,如果你是我,曾与我妈这样的人近距离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就知道我妈的故事不仅是被欺骗那么简单,有时她强烈地需要那种将自我外包或挂在某个更崇高强大事物上的关系,她终其一生都在渴望被拯救,哪怕很多时候明明是她自己救了自己,她也宁愿相信是神力对她强烈期盼的恩典。她从一个骗局落入另一个,就像感染一种毒品到另一种,我的一生不能一直跟她身后只为将她一次又一次捞起。可以说那些人是骗子,也可以说那些人是造梦师,而我妈终其一生都是一个追梦人,那些幻梦曾带给她美好,温暖,价值感。如果你曾像我一样在那个下午黄昏的阳台上见证过她的痴迷和快乐,你也会像我一样绝不忍心打破她,戳穿她那都是假的,那都是你幻想的。你可以认为这是我不够爱她,或自私,或嫌麻烦的借口。无论如何,我最终决定不会把那样的想法付诸实践,我不会将我的生命用于替我妈「讨回一个公道」,除非我真想明白了这个短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在某些谈话中,对方问我,既然你们那么爱她,为何还会认为她的行为害了这个家?我又愣住,好一会无话可说。我脑中浮现李翊云在给学生讲文学时的心理活动,也想问出那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决定使用自己的脑子呢?像一些工作人员逐字逐句记录那天发生的全过程,看着我的脸对我说,你妈掉哪儿了?也有人大手一挥不让我说只能听他指挥,有些心理疾病其实是微笑抑郁症,看着人正常其实人病了…… 人对别人痛苦的想象力匮乏到一种残忍的地步,随着愈发加剧的固步自封,好像人的常识也逐渐匮乏到同样残忍的地步。
曾有很多次,别人的一些问题像石块一样砸中了我,后来很多次在我预料不到的一些时候我又回想起那些问题,那些石块又重新第无数次砸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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