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喜念辞
雨下得没完没了。
喜来眠关了店,我正好算算店内这月的盈利亏损。
雨村太安逸了,日子像泡在温水里,舒缓,温和,闷油瓶也没事干,望着雨发呆,思绪不知道又跑到了哪个年代去了。
我趴在柜台后面算账,算来算去总是差几百,好在不是差几千,我最后没了耐心,算得烦了,索性坐在闷油瓶身边看雨落下来。
雨丝挂在屋檐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珠帘,厨房炖着板栗鸡菌汤。
胖子去镇上进货了,店里就我们两个,很安静。
就在这时候,他来了,推门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气。
我看过去,以为是哪个客人进来躲雨,发现是个年轻的男人,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他看上去很疲惫,眼神也是。
“今天不营业。”我说
他对我点了点头,眼神却看向闷油瓶。
“族长。”他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远而确定的恭敬。
我愣了下,发现这人应该是张家人,来找闷油瓶的。
闷油瓶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那东西不大,方正正的。
“我叫张海成。”他说。
闷油瓶站过来,目光落在那盒子上,表情有了一些变化。
“这是……”我迟疑着开口。
张海成的声音低沉下去:“是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最后一批撤出来的人,只带出了这个。”他顿了顿,补充道,“海胜,没了,为了掩护我们。”
屋里一下子更静了。
海胜?
张家人么?
我看向闷油瓶,看了他的表情所猜不错,明白了这是又一个张家人走了,族人特地来找闷油瓶送葬,将那人的手送入地底下的张家古楼。
这是第四个了。
闷瓶瓶点了点头,眼神看向盒子,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种神情我见过,在青铜门前,在雪山深处,那是属于张起灵的,背负着漫长光阴的重量,也像每一个沉默的散落于各地的张家人的眼神。
张海成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等着。
“知道了。”他说。
只有三个字。平静无波。
张海成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再次对我们躬身:“族长,吴先生,我走了。”
他没等我们回应,转身又走进了那片茫茫雨幕里,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潮湿和寒冷。
我走进厨房,把灶上的火关小,鸡汤的咕嘟声弱了下去。回来碰了碰他的手臂。凉的。
他没动,也没看我,只是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明天走。”
“好,用我陪着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
“吃饭吧。鸡汤炖好了,雨天得吃点暖和的。”
闷油瓶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
雨还在下,敲打着喜来眠的瓦片,绵绵密密,像是要把一切都融进这江南的水汽里。
人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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