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治疗子宫腺肌症导致的剧烈疼痛医案

一

一位33岁女性患者，因小腹隐痛、肛门胀伴隐痛、大腿胀1月余诊为子宫腺肌病，卵巢巧克力囊肿。住院治疗后又检查出盆腔包块，直乙交界肿物性质待查，肿瘤侵犯？来诊时面色萎黄无华，掌色无华。左滑弦，右弦滑，苔黄厚略腻，舌下小瘀。

在诊室里，病人突然出现疼痛发作，躺在床上，号啕大哭，边哭边叫，声极凄惨。我们工作室共有四层楼，人人都听到了病人的哭喊声。而且第二天隔壁楼的朋友还问我：“你们工作室昨天谁在哭喊？好大声呀。”

问其疼痛部位，在下腹部、肛门以及两臀及大腿外侧。病人疼痛发作时反复叫嚎：“我的子宫啊！我的子宫啊！”

病人的家属告知，这样的疼痛在近一个月来经常发作，发作时只能打杜冷丁，但只能维持半小时，之后又剧烈疼痛。且杜冷丁有极大的毒副作用，病人不堪忍受。

查看其疼痛部位，涉及多条经络，在脾经、肾经、肝经、胆经、膀胱经等。即先远取脾经太白、三阴交；肾经太溪；肝经太冲、胆经阳陵泉、膀胱经束骨等穴，疼痛稍有缓解，但立即复发。

针二白穴治疗肛门疼痛，针入有效，疼痛迅速缓解，但过一会儿又开始剧烈疼痛。

因疼痛剧烈，针腹部的气海、关元、中极、水道、归来诸穴，亦是略效又复发。

我的经验是，若剧烈疼痛，往往可取耳穴，即针耳穴的神门、臀、肛门、交感、皮质下、心、下腹等穴位，还是未能完全控制疼痛。

看病人极端疼痛，即拔去所有针。让病人取俯卧位，针十七椎下，针入即反复提插捻转，病人即反馈下腹部的疼痛大有缓解，终于不再嚎叫了。

再针八髎，细细找准穴位，用50毫米针灸全部刺入后，腹部疼痛已经消失了，但肛门处仍胀痛。

再针会阳穴，位于尾骨末端旁开半寸的位置。取75厘米长针刺入，并提插捻转后，病人说所有的胀痛完全消失，现在一切安好。之后留针一小时许，病人一直未再疼痛。出针后又出现剧烈疼痛，再给针上十七椎下、八髎穴及会阳，疼痛又完全消失。

二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在临床上观察到，不少人对于针灸能否止痛持怀疑态度。但从此案可以看见，针灸止痛的疗效极高，高到可以优于杜冷丁的止痛效果。

我在临床工作时，经常会遇到此类疾病患者。病人在各种嚎叫，各种痛哭，我也希望能帮助病人迅速缓解不适。而且此时往往会有多位同事、病人和学生在场，这也给了我许多压力。

但我相信，针灸有着强大的止痛效果。所以，不管是遇到何种剧烈疼痛，有时是胆结石疼痛，有时是肾结石疼痛，有时是癌症晚期疼痛，有时是带状疱疹疼痛，有时是胃脘疼痛……都可用针灸迅速取效。

针灸止痛的疗效极高，正如《内经》所言，“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又如前贤所言：“随手见功，应针取效”。

以我自己的经验来看，用针灸来迅速取效的案例多到数不清。尤其是治疗急性疼痛，针灸最有优势。针灸止痛的速度甚至强过麻醉西药，而且完全没有毒副作用。

此案中提到患者需依赖杜冷丁，这是一种强效麻醉性镇痛药，但效果短暂且有毒副作用。这引发了我们对两种止痛方式的对比思考：

杜冷丁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能阻断痛觉信号传递，常用于治疗剧烈疼痛。其优点是起效快，且有强效。但缺点是成瘾性强，会导致恶心呕吐，还会产生呼吸抑制，若长期使用会导致耐受性降低。

为什么针灸可以产生优于杜冷丁的止痛效果呢？

中医认为，气血不通则痛，通则不痛。而针灸可疏通经络气血，使气血和畅，从而达到止痛效果。

现代研究发现，针灸止痛的原理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兴奋Aβ纤维，抑制C类纤维；二是促进内啡肽释放。

针灸止痛的优点非常大，一是针灸无任何药物的毒副作用；二是针灸无成瘾性；三是针灸能改善微循环，达到持久止痛效果；四是针灸能调节机体免疫功能，从而既止痛以治标，又调节五脏六腑的平衡以治本。

目前已经有多项研究表明，针灸治疗疼痛的疗效可优于或等同于布洛芬甚至杜冷丁。

而且现代循证医学研究也不断证实针灸治疗子宫腺肌症继发性痛经是有效的。

三

此案中我用了几个关键穴位。

一个是十七椎下，此穴位于督脉，是全身阳气汇聚之处。对于下焦（子宫、盆腔）的寒凝血瘀，通过温通督脉可起到“提壶揭盖”的作用，能迅速改善盆腔血液循环，缓解痉挛性疼痛。

一个是八髎穴，此穴在骶部，两侧共八个穴位，包括上髎、次髎、中髎、下髎，是治疗妇科病、腰腿痛的要穴。此八穴的范围极小，只是八个小小的孔洞，非常难以取准，需要有精确的穴位定位功夫。

再一个是会阳穴，位于尾骨末端，直接对应骶尾部及肛门区域。针刺此穴能疏通膀胱经与督脉气血，解除局部肌肉紧张与放射性疼痛。

此病病人在针刺多个穴位乏效后，再取的就是这三个穴位，疗效极高。显然，这是前病治后的治疗思路。而且出针后疼痛复发，仍用此三个穴位还能取得极高的疗效。

四

《内经》告诉我们：“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显然，这话对于针灸治疗疼痛是有效的。

那么，如何才能用针灸取得满意的疗效呢？从此案来分析，需要把握两点，一个是正确的取穴，另一个是合适的刺激手法。

其一，取穴。

此案在病人疼痛剧烈发作时，先针了下肢、腹部以及耳穴，但效果不明显。之后取的是骶部穴位，疗效一下子明显了起来。显然，此案循经取穴疗效并不好，需要在尾骶部取穴。

从尾骶部取穴，这是病在前，治在后。对于下腹剧烈疼痛而言，这样的取穴无疑是疗效极高的。

八髎穴是治疗下腹剧烈疼痛的高效穴组。此穴颇为难取，但若能正确取穴，疗效非常满意。我自己临床观察到，凡下腹部的剧烈疼痛，不管源于何种病因，或者源于何种疾病，都可应用八髎穴来缓解疼痛。

而且若疼痛并非剧烈，也可以只取次髎穴，也有极好的止痛效果。

其二，针刺手法。

此案我用的是提插捻转手法。这是治疗疼痛的一种极为常用的泻法。源于疼痛属于实证，实则泻之。而泻法往往要求要加强刺激量。

我在针刺十七椎下时，反复提插，使针与骨面摩擦，这样最能迅速止痛。且此案中在针刺此穴时，病人会产生下肢麻的感觉，显然这是针尖触及了脊髓的反应。这是“气至病所”，这样针刺时止痛的效果最为满意。

在针刺会阳穴，我用长针深刺。我的观点是，要想让肛门处的疼痛完全消失，一定要长针深刺，并配合提插捻转，这样最能泻邪通络止痛。

需要注意的是，越是剧烈疼痛，越是要采用提插捻转等强刺激手法。

五

从此案中我有几点体会：

其一，针灸有着强大的止痛效果。

针灸能止痛，不但可治疗普通的疼痛，比如感冒引起的身痛头痛，或跌打损伤导致的疼痛，还可以治疗一些剧烈疼痛。而且越是剧烈的疼痛，越是可以应用针灸。针灸的止痛效果不低于杜冷丁，甚至优于杜冷丁。

我曾经用奥地利用针灸治疗过数例癌症晚期患者出现的剧烈疼痛。病人曾经用过吗啡，但针灸后疼痛迅速缓解。病人告诉我，针灸的持续效果可达一天至两天，最高的达三天，而吗啡最多只能维持半天。而且针灸后有的病人可以停用吗啡，有的则可以减少吗啡用量。

其二，针灸治疗疼痛是全方位的。

针灸有标本兼治的效果，故其疗效稳定且持久。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的疼痛，都不外乎存在着两个方面的病机，一个是气血滞塞，经络不畅，另一个是脏腑失衡。

一方面针灸可以调畅经络，疏通气血，使气血和畅，通则不通，达到治标止痛的效果。另一方面针灸还能调节五脏六腑平衡，从而达到治本扶正的效果。

为什么针灸能止痛？其本质是什么？

我的思考是，针刺刺激穴位，通过经气的传导，从而调整脏腑的虚实，进而可以重启人体自身的修复程序。针灸不仅遵循着古老的经络理论，还符合现代神经生物学的原理，是一种真正的“绿色”急救止痛手段。

其三，针灸属于无创介入。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临床上时时不离针灸，而且尤其喜用针灸止痛。我的思考是，针灸止痛最本质的优势在于其“无创介入”与“双向调节”的特性。

针灸有着极高的安全性与无副作用，这也是针灸区别于化学药物止痛剂（如阿片类药物）最显著的壁垒。

针灸有着零成瘾性，不像吗啡或杜冷丁那样存在耐受性和成瘾风险。

针灸完全没有器官毒性，不经过肝脏代谢，不产生呼吸抑制等严重副作用。

针灸适用的人群极广，无论是老人、儿童，还是孕妇、癌症患者，均可安全使用。

其四，针灸有着双向调节作用。简单说来，针灸不仅能止痛，还能根据身体状态进行自我修正。

虚则补之。对于气血虚弱导致的疼痛（如慢性疲劳、老年性疼痛），针灸能补益气血。实则泻之。对于瘀血阻滞导致的剧痛（如痛经、结石），针灸能强力疏通。

针灸能让机会双向归于平衡，源于针灸能自动判断身体是“太热”还是“太冷”，是“太虚”还是“太实”，从而双向调整至最佳的平衡状态。

综上所述，针灸止痛有着四个方面的特征，一个是强效性，可类比杜冷丁；二是全面性，能标本兼治；三是无创介入，绝对安全；四是双向调节，虚实寒热皆可调之平衡。

如此看来，针灸止痛自然有效。而且针灸止痛的疗效极高，值得我们每个人都要有这样的认知。我的建议是，凡是疼痛，都可以首选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