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中刚刚好
25-12-15 19:44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周末读了一本解读张爱玲小说的书《照月记》。这本书的个人色彩非常强,作者把自己阅读张爱玲过程中的所思所想记录下来。

她并不是一位文学研究者,而是一位读书博主,因此这本书很难放在一个系统的理论框架里面去,这恐怕会令它受到一些来自“张迷”的批评。

这带来了一个问题:谁有资格写张爱玲?

在我看来,阅读有心得和思考,就有资格表达,不需要一定基于某种社会身份。这本书我读下来,发现很多闪光点是非常有意思和深度的。

比如《红玫瑰与白玫瑰》这一篇,作者说小说结尾处孟烟鹂的一双绣花鞋的特写,她很怕往下读会是镜头上移出现上吊的尸体,但没有。她的理解是,角色早已完成了精神上的自缢,意志不存在了,精神死掉了,于是物理上的肉身是否存在的悬念不重要了。这触及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存在等于生存吗”,或者说,“什么叫活着”。

再比如《鸿鸾禧》这一篇,从备婚过程里女性的状态中,作者读到了聊斋的鬼魅之气。明明是很喜庆的一件事情,但“朱红的小屋里有一种一视同仁的无人性的喜气”,这样的话让作者感到毛骨悚然,仿佛听到了盘丝洞里面的一群蜘蛛精的嘻笑声。而更加可怕的是表象下的一种不假思索的制度化的东西,女生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走进去,生怕晚一步就不如别人。这里不但有很高级的文学感受力,而且开启了对制度的反思。

我并不怀疑作者“有资格写”,并相信我自己作为同样没有权威身份的人,也可以诚实地进入经典。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在许多灵光乍现处,作者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往下再深入一步。比如孟烟鹂的死究竟在批判什么,比如为什么原本日常的婚姻制度会引起聊斋的鬼魅通感。

或许作者选择了一种更为安全的写作姿态。阅读感受是个人的、经验的,而当问题指向制度、指向存在本身,写作者便不可避免地要承担思想的重量。

停在感受之内,是自由的。而向前一步,则意味着对世界运行方式的判断与承担。这些未及完全展开的灵光乍现,让我对未来的阅读与写作保持期待,也包括对我自己。

#刚刚好遇见的书#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