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寺舍利塔·国三

栖霞寺位居南京栖霞山之阳，历史悠久，几经兴废，其建筑重建于民国时期。舍利塔为栖霞寺现存不多的高古文物，仿木结构的五层八面密檐式，周身雕刻细腻精湛，是国内现存体积最大的密檐式石塔。

据史料推测，舍利塔最初的建造时间应为隋仁寿元年（601年），木质塔。南唐改为石质。现存塔于1930年由著名建筑家刘敦桢主持维修，塔刹（原刹已毁）被重新设计制作，基座损毁部分也得以修补。

舍利塔由塔基、塔身及塔刹三部分组成。塔基束腰部分有八面描绘释迦生平的浅浮雕，即所谓的八相图。与舍利塔其他部位的残损相较而言，八相图保存得较为完整。向达先生在《摄山石刻小纪》一文中便称赞说：“而舍利塔尤以第一层之八面为最足观赏。其人物之生动，衣褶线条之劲挺，各部分比例之匀称，允推艺苑上选；就其雕刻之精妙言，盖可与大同云冈之第十窟至第十二窟媲美。”

栖霞寺舍利塔的八相图浅浮雕自西北面起依序展开，分别描述释迦从诞生至涅槃，令人一目了然。除了采用一图一景的构图，根据叙事需要，擅于运用一图多景的表现手法去展现生平事迹。例如第八面浮雕主要表现其生命的终结。其图像中有两组人物分列左右，右侧已进入涅槃的卧姿为“狮子卧法”（即右胁在下的卧法），象征其达到了绝对安定。左侧表现的是“焚化”情节，圣火已将整个金棺围绕。图像中左右两组人物互不关联，依靠背景连贯的山川将其形成一个整体。

如果第八面浮雕一图多景的构图略显生硬，那么第三面浮雕“出游图”的构图则更为生动巧妙。采用一图多景的表现手法，巧妙地将四次出游场景构图于一幅图像之中。

八相图属于五代南唐的作品，但是其山水图像的表现迥异于山水画已高度发达的五代风格，而呈现出魏晋时期人物画中山水场景的特点。

八相图的构图与细节处理亦可见其考究之处。中国传统工艺雕刻在隋唐五代时期得到空前发展，装饰图样颇为流行。舍利塔八相图浮雕中的山水图像充分利用装饰手法予以表现，如水纹刻画整齐有序、树干表现挺直、山体结构叠加、云雾厚重概括等等，形成了独特的审美风格。因此，舍利塔八相图虽有复古之风，但并无早期人物画中因山水与人物的比例失真而造成视觉上的不协调感，反而将故事的主体性和神圣感表现得恰如其分。

舍利塔中的飞天造像位于塔身第一层塔檐下，围绕塔身共八面，每面两身，共十六身飞天，属于单身对称组合。这十六身飞天均为散花飞天，造型呈现出鲜明的艺术特色，即脸部及躯干的造型相对丰满圆润，尤其是脸部的刻画——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均显“曲眉丰颊”之相，呈现雍容华贵的气质和“女性化、世俗化”的特征。

另外从造型看，舍利塔十六身飞天造像应属晚唐五代时期的艺术风格。十六身飞天面部及躯干的特征和体现出来的风韵，正是晚唐五代绘画中仕女人物的投射；而缠绕于飞天身上的飘带在其尾部旋转处的处理，以及身躯下方云朵的漩涡造型，皆与晚唐五代壁画中飞天飘带、云朵的造型极为相似。飞天形象中较为写实、以及装饰繁缛、刻画工整的细腻风格，也正是晚唐五代造像艺术风格的体现。而在此之前或之后的飞天造像中，这些特征皆不明显。

舍利塔的系列浅浮雕具有展现彻底本土化以及时代风格的价值。尤其是八相图中的人物形象、建筑风格已经完全中国化，并呈现出晚唐五代人物绘画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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