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窗外有声音，我的猫好奇，想跳窗台上看，他踌躇很久，终于跳了，结果摔了下来。听到声音，我下床把他抱上窗台，和他看了一会儿外面黑黢黢的天，他看够了，才把他抱下来。
这样的事情最近一个月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
因为他被诊断出渐进性视网膜萎缩，现在快要失明了。
还是很难过。
去年的我不太好过，今年也很难熬。身体上的病痛快要恢复，陪伴我快要七年的猫又受折磨。
我最近一个月常喊他“小瞎子”，同居朋友要我别老这么说人家，他还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呢。
但我心里很清楚，他的右眼现在视野很模糊，只能微弱感光，不久大概也会和左眼一样彻底失明。
因为清楚，我总爱通过用戏谑的语气喊他“小瞎子”，来让自己能够尽快接受这件事。
我是个感情极其压抑的人，我一直很清楚。
我自己的病，从我自己去医院做检查确诊，到通知家里，我状态都很冷静理性，因为学习不错，即便是个罕见病，我也能很快理解接受，然后去协和进行手术治疗，我只有偶尔的时候会哭，会想手术中死亡会不会好一点。
现在是他的病。
从十一月十三日发觉他瞳孔回缩不正常，普通医院检查不了，当即联系了成都宠物眼科算得上很好的医生，第二天去给他检查。第一次检查结果是视网膜炎脉络膜炎，左眼看不见可能之后会失明，右眼尚且正常。我知道它们属于葡萄膜的一部分，但是它们是后葡萄膜。常规葡萄膜炎指的是前葡萄膜炎，宠物的瞳孔会不自然反光，而后葡萄膜炎我搜索下来结果很少。我心里不太明朗，同居朋友告诉我想开点，很多小猫滴一周眼药水就好了。
我说嗯。但我不觉得嗯。
后来两周的眼药水辅助药物治疗，情况好像有所缓解。我心里有了点希望，带着他去复查。
复查结果是失明的左眼视网膜血管萎缩。医生进行了很多复杂的解释暗示，他说要做核磁才能确诊病因，我问医生推荐做吗，医生踟蹰，说他多半是神经上的疾病，神经疾病很难治愈，而且通常核磁看不到猫咪的视神经。我大概懂了医生的意思。
医生的病例单上写的是疑似渐进性视网膜萎缩。
我虽然状态还算镇定，但也迷上了网络问诊，问到了一个网络公益兽医，只发了猫11月13日那张瞪大瞳孔的照片，打招呼说想看看猫咪眼睛问题，医生下班通过好友之后直接告诉我多半是渐进性视网膜萎缩，让我给他喂甲钴胺，能够滋养一点延缓一点也是好的，但是最终都会失明。
原来只是照片就足够判断，不容我和他多挣扎。
从发现到现在，一直没有告诉过家人。
随后的两周，成都降温了，猫会挨着我睡觉。我的窗户隔音不好，外面有动静，他就会像以前一样想要跳上窗台。
现在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难了，他看不清，估算不准距离。
他是一只很爱眺望的小猫。
我在夜里抱他上窗台了好几次。
但即便是感情很压抑的我在这种时候也会感到难过，想要流泪。
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流泪的，生活依旧生活下去，但眼泪它静静流淌着，干了，就了无痕迹了。
照片上的猫瞪着黑洞洞的大眼睛，他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