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明”究竟是什么?为何能在不关注历史的日子人中广泛地引起情绪共振?为什么是今年出圈?
拒绝理解普通人,反而一味曲解、嘲讽、高高在上地教训,不仅不是在搞团结,相反是在加深裂痕。
“明”作为一个王朝只对历史研究有意义,而作为一个时代却与今日许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明亡是一种汉族限定的潜伏集体创伤,后来被不断遮盖、加码、迭代,变得更加复杂棘手。
明清交接之后,汉族原本的价值体系、生活方式、习俗偏好、审美秩序、自我叙事,整体被强行终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汉族人活着,作为默认背景板,却不被允许完整地自我言说。清亡之后则是顾不上说。近代的离乱和自卑,使中国人又开启了长达百年的反传统,将过去的一切简单定性为“封建落后”,明清之际的文化创伤并没有随着时代被消化疗愈,只是覆盖了。
创伤若未能被处理,就会以不同形态不断重新出现。
到了今天,世界范围内,族群/文化身份复兴本来就在发生,“只向前看的现代人”这个身份认同不再足够。面临原子化、身份空洞、对未来焦虑,自然会回头寻找更深层的连续性、确定感,赖以休憩。
再就是,年轻人普遍的“失去感”。那种无处可去、分不到资源、不被主流认可的蛰居感,好像巧合地与隐逸不仕也能搭上?我不是00后,我常听00后描述,但我说得不如他们好,就不多讲了。
“悼明”就是瞌睡时递上来的枕头。它以去政治化的方式进入公共情感不足为奇。
“中华”是集体的辉煌的,它承接我们的骄傲与成功。而“汉族”是私人的、细微的、审美的,它承接我们的悲伤和失败。后者不必永远正确,能容纳羞惭和失语。比如明亡并不是清朝造成的,它是自身沉疴不起,不可逆的崩塌。
汉族人复兴审美,修复自我认同、寻求精神安顿,这需求并不危险,也无法被消灭,而是应当、也只能被正视。毕竟汉族作为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千年来真正的建设者,又不曾像白人奴役过黑人那样有什么原罪。
无论在什么时代,倾听的善意比金子珍贵。
祝愿我们心安。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