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戏剧就像“他不打我时挺好的”。
你和戏剧是自由恋爱,在舞台侧光里一见钟情。他浪漫、热烈,许诺带你体验无数种人生。你心甘情愿地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后你发现,他的浪漫需要你用汗水和时间全额支付。他的热烈,体现在凌晨三点服装间不灭的灯,和导演扔过来的、划破空气的剧本。
学校戏剧节汇报之夜,他抄起人物小传和造型方案,把你打得晕头转向。你求他别打了,他捏着你的下巴,让你对着空剧场追光,问:“你连自己都信不过,怎么让观众相信?”
你当初也没那么痴迷,主要是他站在灯光下的样子太耀眼,好吧,也贪恋过谢幕时的掌声。但结婚了,光环就成了日用的磨损。婚姻是迷恋的坟墓,是你倒贴健康、睡眠和稳定情绪的开始。他的斯坦尼、布莱希特、阿尔托,听起来是崇高的语言游戏,但甚至不能保证你毕业后,能生出一份像样的简历。
你被打得受不了了,想离婚。
人人都说现在找对象不容易,况且你这艺术院校也算个清贵门第,你珍惜吧。
你犹豫了。
某天你定妆到虚脱,嘟囔了一句“这戏我不跟了”。他连夜给你整理资料,海投了所有剧团和艺培机构。面试时,HR翻着你的专业简历,客气地笑:“你都学戏剧了,还来找这种工作?你能干什么?……哦,当考前老师可能还行,但你这经验,好像也不太够吧?”
你又怕了。
跟朋友喝酒,聊起最近哪个戏真先锋真实验,他们突然安静下来,说看到你眼下有淤青。
这不可能。你想。虽然昨天还被“角色塑造”和“舞台调度”混合双打,但你的粉底液是剧场级的,厚实。
朋友没再追问。半晌,问你最近过得怎样。
你灌下半杯酒,咧开一个大概是笑的弧度,说:
“他不打我时,挺好的。”
但这似乎也不完全对。
毕竟,灯暗幕落之后,那份寂静的疼痛,才是你最熟悉的、与他共同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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