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在家，和妈妈约定每天看一集苦尽甘来。下午四点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候，有这样的胡萝卜悬在头顶，白天写论文都特别有盼头。

苦尽柑来真的很好看，我们在不同的地方掉眼泪，用完了同一包纸巾。妈妈看到金明受委屈，会边哭边拍我手（疼！），说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别人女儿，而我因为爱纯丧子而呜呜咽咽埋在她左肩。

傍晚的阳光像是一条金色的河，从妈妈的左手流到我的右手。我喜欢摩挲着她大拇指的骨关节，她说我是小狗。

早上去超市的时候我买了一盒草莓蛋糕，太阳浇在顶部的草莓上，每一枚亮晶晶的果子都加冕成王。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蜡烛，她说数字二代表着距离我下次回家还有两个月——“2也是爱，你看，520！对吧！”

此女一向超会哄人，我家两代人看到她就摇尾巴。

追剧的零食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前天吃的是青柠薯片，口罩最严重那年，难得有通行证出去采购，妈妈会在购买清单上郑重其事加上薯片（必须是袋装的！盒装的不好吃）。在那个时候，这货可来之不易，精打细算每人每天分多少，甚至为了袋子里最后一点渣渣，险些打起来。那时候我们也是在阳台，对着黄昏咔滋咔滋地嚼，我问她猜世界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妈妈说不知道。

昨天是烧仙草，我挑出红豆给她，转头就看到妈妈往我的烧仙草里倒了一大勺Q果。小时候补习班下课，她骑着小电驴带我去本地一家小店，一人一杯奶茶烧仙草，运气好她还会再点一份骨肉相连。她那时就很爱吃红豆，我们相互勾结，家庭贸易，各自都吃了双倍小料。

冬天的下午四点，万物都眯着眼。日头不短不凶，黑夜尚未来到，土地上的人们即将休养生息或饱餐一顿，连家门口的那条河都流得更慢些。

日月交替，我们的肩靠在一起。

往后生命中的所有黄昏，我都会想起那年冬天，下午四点，我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草莓蛋糕，妈妈递给我一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