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中刚刚好
25-12-11 19:02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最近红楼梦的风很大,回去随手翻了翻,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王熙凤这个角色,很像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她的行为模式,价值观和生活状态,都非常现代化。

她的时间观念如现代人一般精确。自己说“素日跟我的人,随身自有钟表,不论大小事,我是皆有一定的时辰。……卯正二刻我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刻。……”在没有日程表的时代,她已经把时间精密切割,完成了一张高能量人士时间表。

她的价值观也非常现代,看中的是“能力”,而不是“身份”。她看上丫鬟小红,就是看中了她办事麻利,表达清晰。欣赏探春,也是因为能力强。。

“能力”不仅是她评价他人的标准,也是自我定位的方式。她自称“不相信阴司地狱报应”,在意的不是道德,而是能力的被承认。水月庵的尼姑拍她马屁:“这点子事,在别人的眼前就忙的不知怎么样,若是奶奶的跟前,再添上些也不够奶奶一发挥的。”正好戳中了她内心的自我认同。

她每天都保持极度自驱的职业化状态,对上要让贾母、王夫人满意,对下节制婆子小厮,对内还要处理贾琏的各种烂摊子。她把这些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并为达不到自我的要求而焦虑。

尤其到后期,身体不好,依然强撑着不肯露出马脚。她仿佛不仅是满足他人,而是在满足一种“我应当成为怎样的人”的自我期许,这是一种很现代的“自我实现”意识。

这样的一个“现代人”,与其说她被封建大家庭压迫,不如说她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她的疲惫没有人真正理解,别人不知道她在追求什么。

她的丈夫贾琏也不理解她。他是一个没有自我实现需求的人,他不明白这位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女性,每天操的是什么心。他无法理解她对效率、秩序的追求,也就无法理解她的精神困境,只能把她归为“厉害”“贪财”“悍妒”,那是一种被时代误解的孤独。

然而在今天,王熙凤不再罕见,而是成了标准。

在《红楼梦》中,凤姐本来是“变奏”。她一出场,故事的节奏就加快了,整个世界的“慢”,衬托出她的“快”。

但今天已经没有“慢”了。慢被讥笑为行动力差,只有快和更快。变奏不存在了,因为所有人都在两倍速生活。现代人的无聊和无力,就在这种高速行动里散发出来的。

王熙凤的焦虑,也正在成为常态。她的“心理负荷过载”和“自我逼迫”的气质,正普遍存在于每个现代人身上。每一天都是操心的,极致的,被榨干的。身心处于崩溃的边缘,承受不了一点多余的东西。

王熙凤变成王熙凤,是一种有意识的追求,是一个明亮的女性对自我价值观的探索。

而当所有人都被要求、甚至自我要求成为王熙凤时,她超前的孤独,就成为了时代的集体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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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