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我的 alpha 严重厌恶信息素味道。
孤儿院里面对浑身是伤的我,他没有过多表情。
「是 beta 么,只要听话我会一直养你。」
所以,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得知自己二次分化成了被他极其反感的 omega。
我预约了腺体摘除手术。
1
「近日,某员工因公司逼迫支付巨额赔偿金自杀的事件还在不断发酵中,受害者家属声称,所谓天价违约金背后,不过是当事人提前进入易感期没控制信息素……」
听到脚步声,我关了手机。
荣司祁自楼梯走下。
和往常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他今天穿的白色高领毛衣。
比以往少了些锐利,但也仅仅是看上去。
「叮」。
手机消息提示,在空旷的餐厅异常明显。
是医生助理发来的。
【您的腺体摘除手术时间约在上午 10 点,需要提前 30 分钟检查……】
我默默摁灭手机。
不知道荣司祁看没看到。
抬头时,恰巧和他视线相交。
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出于心虚我解释:「垃圾短信。」
荣司祁「嗯」了一声:「今天顺路,送你去学校。」
我有些错愕。
荣司祁每小时是以七位数为单位计算。
身为养子,多耽误他一秒都会让我产生负罪感。
但这提议又足够诱惑。
哪怕……
今天要逃课去医院。
可只要看到这张脸,就算只有短暂的……
「我……马上。」
我急忙将手里的还没吃完的半份三明治塞入口里,接过保姆递来的书包,起身跟过去。
车在盘山路往下进入市区。
封闭的空间,S 级的 Alpha 信息素若有似无,缓慢地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心怀不轨的人罩住。
我本能去按车窗通风,发现上了锁。
荣司祁问:「怎么了?」
「没事。」我抠紧掌心,试图疼痛转移注意:「爸……这段时间社团有活动,我先不回家住了。」
切除腺体手术需要一定恢复期。
保险起见,短期内要避免和荣司祁相处。
尽管我知道,荣司祁很忙,忙到根本不会在意我是否回家还是住校。
果然,荣司祁没在过多询问。
单手打着方向盘,视线短暂落在我身上,又收回。
「没别的事情要说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例行询问,还是对我行为异常的怀疑。
「没有,有事会跟您说的。」
我突然有点后悔今天让他来送。
不用信息素压制,单凭荣司祁那张脸,一个眼神就天生自带使人屈服的本能。
这是见到他第一眼,我就明白的事实。
面对这样的人撒谎,太难了。
2
车停稳,荣司祁帮我拢了拢外套,就没在多说什么。
解锁下车,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车影。
我极力克制不去摸后颈有些发烫的腺体。
起床时打了特效抑制剂,这是种禁药,副作用大却很有效。
能抑制体内信息素发散,也不会受其他信息素干扰。
但许是经常打,对药产生免疫,今天没起作用,反而让我紧张。
一种在强大 S 级 Alpha 前无所遁形的紧张。
那条在早餐时没听完的新闻,对我来说无异于是警告。
荣兴集团的员工在上班第一天,就会被告知。
可以旷工,可以迟到,甚至可以允许签错合同,但唯独要管住自己信息素,无论用什么方法。
因为他们的老板,荣司祁,对所有信息素味道都极为敏感。
敏感不是过敏,是厌恶。
从骨子里到每个细胞都抗拒的厌恶。
荣司祁的公司常年开窗通风,每个办公室都配有足量阻隔剂抑制贴。
甚至有荣司祁出席的宴会,主办方都会给他提供独立的休息间。
防止这位 S 级的 Alpha 因为某个收不住信息素的宾客而愤然离场。
是逆鳞,更是底线。
那位自杀的 Alpha,我曾见过两次。
是某个部门经理,据说是从荣司祁接手荣氏集团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事。
两人相识,比荣司祁去孤儿院领养我的时间还要早。
连这么有分量的人下场都如此惨烈,如果被他发现我不在是没有信息素的 beta,那句「听话,我会一直养你」也会随着我 Omega 的身份彻底作废。
不,欺骗他的下场也许更惨。
3
我拐进校旁巷子里的咖啡厅。
恰巧林奇出来,见到我后揽过我的肩膀。
他是高中就和我在一个学校的同学,也是唯一知道我是 Omega 的人。
「脸色这么差,你真的想好了?为了那位毫不关心你的养父,至于吗?」
和在荣司祁面前装乖不同,我挥掉他的手淡淡「嗯」了一声。
「至于。」
尽管,我这个养子的存在是用来恶心荣司祁的。
在荣司祁父母因意外双亡后,家族争权厮杀,那帮长辈为了刁难荣司祁,拿他讨厌信息素,不能延续荣家香火作为把柄。
荣司祁为了堵住那帮老东西的嘴,随手从孤儿院挑了我回来。
「今后荣礼是我的儿子。」
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一位仅有 20 岁的少年对 9 岁孩童说的话。
但他也确实做到,让这句近乎玩笑的话,无人敢笑。
我有时候也在想。
荣司祁如今已经坐到只手遮天的位置上,再也不用惧怕旁人胁迫,还会养着我多久。
出于情分,又或者表面功夫,不能被人诟病。
总之,荣司祁可以找任何理由抛弃我,但这个理由绝不能因为我是 Omega。
为了不被荣司祁发现。
或者说,在面对荣司祁方面,我要更加小心谨慎。
我还是借了林奇的身份。
索性林奇的父亲在那家我预约手术的医院当主任。
医院有认识人,检查顺利,但切除手术却遭到拒绝。
我低头注视着填写「林奇」名字的详细报告说明,上面的字,有一瞬间让我怀疑老天故意在跟我开玩笑。
医院的走廊声音嘈杂。
林奇在旁边说了什么,见我不理会,又凑近些。
「Omega 本属于稀有人群,你又是超优水平,像你这样的 Omega 要不是检查单被我父亲死死摁住,肯定是要上报政府他们进行信息素筛查匹配择偶,根本不可能有医院同意腺体切除。」
「除非……」
我停了脚步,望着林奇犹豫的脸。
「说。」
「致残,让腺体报废……不行,那样你太痛苦了。」
4
手机在裤兜适时震动。
看到屏幕上来电备注。
我轻笑了声,拍拍林奇肩膀:「那就报废。」
没有什么,是比被荣司祁放弃更痛苦的。
林奇愣了两步,追上来,骂了句「疯子」。
我做了个嘘的动作。
推开医院的门,走到草地上的长椅调了调气息坐下。
接通电话,对面没开口,我先乖巧解释。
「刚才在和同学打篮球,出什么事了……爸。」
藏着龌龊心思,这声爸叫的有些生涩。
但也并不全部是这个缘由,更多的时候,荣司祁甚至连给我叫「爸」的机会都没有。
刚领回来那几年,荣司祁没等从双亲殒命的悲痛中走出,就必须振作和那群狼子野心的家伙们周旋。
堆积如山的工作,喝不完应酬。
那个家始终清清冷冷。
而我整日唯一能做的,就是窝在别墅靠门的沙发,等待偶尔会回来一趟的荣司祁。
他每次回家都是沾了酒,六七分醉。
即便醉酒,荣司祁依旧克己复礼,也依旧不沾染人气。
我吃力把他扶到房间,替他放洗澡水,又给他褪去衣物。
每每这时,他才会亲昵摸着我的头,似奖励夸我:「乖。」
后来,我忙学业,他忙工作,见一面都算奢侈,很少主动联系我,多是通过特助送来物质上的需求。
一如他当初那句承诺。
「养」字面上的养。
思绪回笼。
电话那端听见我的解释,轻笑了声。
实实在在的笑,却莫名让人从头麻到脚趾。
因为荣司祁即便高兴的时候都很少笑。
面无表情才是常态。
「阿礼,今天我说顺路送你,知道我的目的地是哪么?」
心逐渐下沉,静了两秒,荣司祁一字一句:「你们学校。」
「受你们校长邀请,为你们大一学生,做投资方面演讲。」
「爸爸本想给你惊喜,可惜你不在。」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脏上。
此刻明明身处阳光之下,却感觉要被恐惧的黑暗吞噬。
隔着手机我听到荣司祁渐渐发冷的音色。
「据我所知医院并没有篮球场,你的同学会不会是骗子。」
电话里的声音逐渐和现实重叠。
我的肩膀被极具分量的大手压住。
力道不轻不重,就像手主人的声音斯文克制中夹杂要撕裂的狰狞。
「还是……」隔着长椅荣司祁自后凑近我的耳畔,将电话中还未说完的话,轻轻说出:「阿礼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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