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废土](上)
地球的空气再糟,也是真实的。
可我只配呼吸火星穹顶下的人造海风,
追捕那些逾期的“完美造物”。
直到我开始追踪805-1——
一个七十年前红遍宇宙的巨星,和他身边衰老的天才设计师。
他们逃亡了五十年。
通缉榜上显示805-1是逾期的机器人,
可我的扫描仪显示:
“属性:地球人。”
更糟的是,
二十个本地终结师正包围这间海边木屋,
他们不验编号,先杀再说。
而我的子弹,
原本是为屋里那两位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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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黑的,永远是黑的。毫无分别。
有人说当然有分别。他们甚至编出了几十种不同的黑色来形容天空。
但是,在我看来,都他妈的一样。
地球的大气层早在五十年前就彻底失去了自净能力,但每次我从其他星球的穹顶下返回,降落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那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放射性微尘的味道冲进肺里——我都会深深吸一口,哪怕右肺的纤维化区域因此刺痛。
但,真实。
火星第三殖民城的穹顶海滩上,人造夕阳正把假海染成橘红色。沙粒粗得像碎玻璃,踩上去吱嘎作响。我蹲在一棵巨大的人造椰子树后面,盯着三百米外那座木屋。检测仪屏幕上,一个热源在屋内缓慢移动,轮廓清晰,佝偻蜷坐。
通缉榜单如流水一般地变化着,只有805-1永远在通缉榜上。他的赏金也一直在不断提高。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后抽出那管“终结者”——一根手指长的银色金属筒,里面装着纳米级分解机器人。扎进颈椎第三节,三十秒内,目标的核心处理器会化成一片无害的金属灰,所有数据清零。文明,高效,符合《人造智能生命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修正案。
但我没动。
木屋周围布满了各种装置。红外网格像蜘蛛网一样罩着外墙,沙滩下埋着的重力传感器密集得像是雷区。我花了两个火星时(约等于地球四小时)才悄无声息地瘫痪掉外层防御。
对方是个高手。
手法很老练,老练得让我想起军队里那些早已死去的战友。
我捏了捏怀里那把老式左轮的握把。马特巴长管自动型,21世纪中叶的工艺,子弹是实芯铅弹,没装任何电子引信。在这种遍地电子屏障的地方,有时候老古董反而能活得更久。
第一缕人造阳光滤过穹顶薄膜时,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膝盖。设备收进背包,左轮枪套的扣子解开。我走向木屋。
厨房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紧闭。里面传来声音:
“云哥,你假牙又乱放。昨晚是不是在厨房洗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膜。
我听过这个声音。在我母亲那台老式全息播放器里,在她收藏的每一张数据碟里,在那些她反复观看、直到屏幕磨损的演唱会录像里——清澈,透亮,带着一点点不经意的沙哑,七十年来从未变过。
“应该在窗台上吧……”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微弱,像随时会断的弦。
窗帘“唰”地拉开。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两个选择:蹲下躲开,或者直面。没等我决定,窗内那张脸已经转了过来。
完美的脸。
不是形容,是陈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眼睛在晨光里映出我身后那片假海的蓝色。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当然不会,因为他是机器人。
他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我在数据碟里见过上千次,每一次都精准得如同程序设定。
“在外面守了一晚上,不累吗?”他问。
我直起身,扯出一个笑:“还好。火星海滩露营,挺奢侈。”
“进来吧。门在左边。”
我把背包放在门口,摸了摸左轮。他不会偷袭我,我知道。
门没锁。
客厅里满是时光的痕迹。墙上挂满了摩托车头盔,玻璃柜里陈列着精致到匪夷所思的飞船模型,每一艘旁边都有小小的金属铭牌,刻着日期和型号。壁炉上方,照片挤满了整面墙:同一个完美无缺的脸,和同一个逐渐衰老的人类,在不同的背景下笑着。
编号805-1,和设计师梁云。
衰老的那位坐在磁悬浮轮椅上,腿上放着平板,没看我。
805-1——那个机器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棕色液体递给我:“火星人造咖啡,凑合喝。”
我接过咖啡,放在一边。调出手机里的全息图像,推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草图,泛黄的电子纸边缘已经模糊,画着一片海,一座木屋,崖壁上有一道独特的裂痕。下面是“梁云”的花体字签名。
805-1瞄了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居然有无奈:“大意了。”
轮椅上的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不能终结他。你没资格。”
“如果我没有,”我慢慢说,“全宇宙的终结师都没有。”
“对,你们都没有。”老人转过头,目光落在805-1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光,“只有我有。”
他示意805-1转身,按下颈后第三节颈椎下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一小块皮肤滑开,露出下面的接口——标准的X系列核心处理器插槽。
我打开扫描仪,对准。
绿色字符在屏幕上炸开:
编号:ECHN19970805
职业:舞者/歌手/演员/赛车手
年龄:82
性别:男
属性:地球人
状态: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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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终结对象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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