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新来了个武术指导，穿一身利落的运动套装，戴一墨镜，个子很高，在人群中格外打眼，看演员拍戏时总虎着个脸，看取景器的时候把眉头一皱，导演都要瞧瞧他脸色，王奇没事儿往外围一扫就能瞧见他，想不注意都难。
装什么，同片场的小演员悄悄议论，戴一墨镜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不就一武指么。
不过不是指导他们，听说是特邀，只给腕儿做指导。他听着同组演员的议论，躲在遮阳伞下一边喝水一边往武指站的方向瞟过去。
仿佛有所感应，视线飘过去的刹那，对方那双墨镜后的眼睛倏地抬起，径直应了上来。
王奇一时忘记吞咽，水呛住喉咙，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身边唠嗑的小演员听见声音迎上来，绕着他七嘴八舌地说，手忙脚乱地拍他背。
他把脸咳得通红，好容易止住咳嗽，摆着手抬起眼，从人叠人的缝隙中往外瞧出去。那人已经不在了。
他有些失落，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不过也是，腕儿的武指，怎么会跟他这样籍籍无名的新人演员搭上关系。
第二天拍一场打架的戏，武指仍旧扛着那副墨镜，嘴角向下瞥着，站在导演身边，严肃地看着取景器。
卡！
不是导演的声音，但在场演员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往导演的方向看过去。
是武指。
拳头太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王奇走过来，一把捏住他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人扯到自己跟前，王奇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仿佛任他摆弄的布娃娃。
应该这样，感受一下这个力道。他绕在王奇身后，近乎紧贴着背，一面抓着他的拳头用力甩出去，一面说，声音落在王奇后颈右侧，鼻息温热。
正值冬天，王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扑洒在自己耳后，还有胸口的温度也续续地将他后背焐热。
他一个激灵，侧侧头想看武指一眼。
专心。
两个字从头顶落下，武指收回手时指尖蹭过他的脸颊，仿佛一根火柴划过，他整个人霎时烧了起来。
继续。武指声音沉稳，教他如何把动作做得更漂亮些，很好，就这样。
王奇应该到了免疫夸奖的年纪，但听见武指的话，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些小小的雀跃。
下了戏，到房车来一下，我帮你顺顺下一场动作戏。离开时，武指说了这样一句话。
王奇脑袋有些发昏，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他身上好香。这是混乱中唯一一个念头。
黄昏，霞色漫天。
王奇如约来到房车，熟稔地拉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拥抱。
别生我气，好不好？他把头埋在自己颈窝，就是这样惯常会撒娇的。
我哪里敢，黄指导权力比导演还大。王奇推了推他，闷死我？
黄境遇松了手，咧嘴乐，我是制片人嘛…总是这样见面，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公开？
王奇往他脸上啃了一口，佯装恶声恶气道：哪儿还用公开，每年黄总都有新恋情。
黄境遇弯起眼睛：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东百人比较实在，一般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第二天上工，同组小演员拉住王奇问他怎么后半夜才走，王奇心虚，嗯嗯啊啊地搪塞过去，小演员又不依不饶地问武指怎么样。
挺好的啊，很专业，很有经验，受益匪浅。
应该收获不少，小演员拍拍他，也别太卖力，看你嘴上上火都破了。
王奇抬手摸摸嘴唇，尴尬笑笑，是啊，是有点太卖力了，下次我让他少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