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杰米坐在卢克对面笑着说道。他用手撑着下巴，花白的长发晃荡在脸颊旁边。阳光明媚，洒在他有着一点点皱纹的侧脸，他看起来那么美，皮肤透明，几乎像要融化在阳光之中。
卢克从麦片中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表现得就像朋友一样啊！你根本没有半点要追我的样子。”杰米嗔怪地道，他伸出一只手指在卢克面前晃来晃去，却总是不碰到他。“所以你那个时候和我告白，杰米哥可真是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是直男！”
卢克忍俊不禁，他调侃道：“半夜做梦会梦见你的那种直男吗？”
“嗯。”杰米笑着点头。
“和你结婚几十年的直男？”
“结婚了也可以做直男啊。”杰米强词夺理。
“那你说说，我的表现哪里像直男？”
“比如，你总是大大咧咧，一点都不在意我的试探。我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你说都可以，你喜欢心灵美。杰米哥就开始讲我是怎么维护城市治安的，这还不心灵美吗？！你怎么不表现得很喜欢我？”
卢克想起几十年前杰米撅起嘴的倔强样子，勾起嘴角，道：“我说我是故意在逗你，你信吗？”
“好啊！你这个肌肉脑袋！你敢逗杰米哥！小心我给你一个点辰！”
卢克的笑容有点僵硬。如果是平时，他会说：“那你就来试试吧！”接着他们就会打起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于是他咳嗽一声，默默转移话题道：“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很像以前的你。”
“怎么说？”杰米挑起一边眉毛。
“他有着你那样的眼神。很坚定。他说他要守护唐人街。”
“好啊！竟然有人敢抢杰米哥的位置！真是欺负人！”杰米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又坐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不过也要叮嘱他注意安全。”
卢克沉默了。他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他不愿去想。
不要像我那样……
于是他又转移了话题。“我昨天和母亲打电话了。她问我治疗效果如何，我说非常好，我按时吃药。已经不会做噩梦了。”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真的。杰米在桌子对面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你又要说那些煽情的话了？比如……杰米，你在我身边，就是美梦之类的？”
卢克也微微一笑。“你总是那么了解我。”
杰米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个人，谈恋爱之前我永远想不到你会说那么多漂亮话。什么我永远爱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虽然是漂亮话，但是杰米哥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卢克浑身一颤，他的眼前立刻变得血红。一段段碎片般的回忆从他眼前掠过。沾满泥土的手指。血红的地板。枯槁的长发。蜡黄的面容。叮当作响的狗牌，安静的葬礼，父亲离去的身影……
他抱住了脑袋，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不好，他还要出门。他必须出门。今天是一个大日子。他必须去……
他隐约感到杰米站在他的身边，俯下身来关心地望着他。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心跳快速搏动的震动。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握紧拳头，从口袋里摸出药品，勉强喝了一口水，把药从干涸的喉咙口顺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寂静。他抬起头来。杰米还在他身边，默默地用关心的眼神看着他。那样夹杂着白发的靓丽长发，像泼墨一样散下来。他抬头注视着杰米的脸，描摹着记忆中杰米脸颊上那颗痣，瘦削宛若超模般的颧骨，眼角微微的笑纹，光泽的嘴唇，乌黑的瞳仁。
杰米还在他身边。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他感到自己好了一点。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抬头望向杰米。
“我出门了。”
杰米点了点头。“那走吧？”
卢克也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柜子旁边，对着上面摆着的杰米的遗照也打了个招呼。“我现在就去看你……我等下会买一束花，你会喜欢的。”
他身边的杰米点了点头。幻象朝着他伸出手来，问：“我们走吧？”
他没办法握住杰米的手。于是他绽开笑容，道：“好，我们一起。”
杰米和他一起往前走。
门开了，杰米的身影消失在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