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enziih
25-12-09 01:02

李翊云和琼·狄迪恩都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但她俩在后人评价方面为何如此悬殊?仅仅因为琼展露出更多痛苦脆弱,而李更多是冷静克制吗?这太不公平了。读李的小说,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极度悲痛,伤心欲绝。但世人仅从最片面最表层的角度去批判。虽然李在写到两个儿子的生与死中,也有令我愤怒和不解的段落,当她说到她知道小儿子自杀是因为他知道父母可以承受住这样的事情,因为她们已经承受住大儿子的自杀了。我读后很震惊,突然对她很生气。而这只是我对她这一描写当下的反应,我并不觉得她不为自己两个儿子的死痛苦,我也觉得她很坚韧,负重前行很不容易,很了不起。此外,李和琼都曾写到,她们都敏感地过早察觉到了自己孩子在情绪和心理上的隐患问题,更何况琼的女儿并非亲生,只是养女,所以某些评论将原因一味往基因遗传上扯也并不公允。尽管这的确是一个重要因素。我甚至觉得,李翊云后续逐渐放开自己著作的中文译本,让它们流入中国,放任中文读者评说,这甚至是一种自杀式袭击,她在自伤自虐,她在惩罚自己。

话说回来,我因为妈的事,对姥也许也有很深的恨,因为妈自杀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我至今再也无法知道妈死前跟她说了什么。有时我的确感到,一个母亲在自己孩子死后,尤其是自杀之后,她的日子不该太好过,甚至她不该再肆无忌惮地开心了,她理所应当时时想起时时自责。如同切尔诺贝利和奥斯维辛之后不该再写诗。尤其像妈这样的事,姥定然脱不开关系。我恨姥,恨她救不了妈,当然我也恨自己没能救下妈。我有些想法当然不对,但我也觉得我应当得到理解。我是一个处于痛苦之中的女儿,和人。

姥是妈自杀前最后一个通电话的人,我是妈自杀前最后一个看护她的人。这样的巧合让我无法一股脑把罪责归咎于某一个人身上。如果我怪罪姥,认为她不该再快乐,那也相当于怪罪自己,姥不该我就该吗?我甚至在这样毫无疑问的悲剧中品出一丝宿命与美学的味道,这样复杂混乱的感受令我每日每日经受痛苦的煎熬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