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道道
25-12-08 23:02

在荧光幕上以「充满性格」、给人的印象是「愤怒青年」的刘松仁,在萤幕下倒彻头彻尾的不是那种人——温文尔雅。

近一小时的交谈里,他表露得出传神的是,恋旧的情懷和迷惘的心境,这,和他年轻的生命强烈地成了对比。舞台是人生的缩影?有人叫这做什么——双重性格——矛盾的来源!

刘松仁本来在加拿大唸书,他为什么突然放弃学业,回香港呢?

「香港的生活方式和外国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在外国,你想生活得愉快,就要整个人投入环境、适应环境,而且,得用他们的生活方式过日子。」

他怀念香港的朋友,一念之下,连家人都不通知,就打道回港。他说:

「这是一种抉择。」

这种抉择究竟是坚决,还是冲动?你同意好,不同意也好,刘松仁自有一番解释:

「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截然不同,西方人注重知识,极度响往物质享乐,太崇尚个人主义,这些都会造成人际关系的疏离,而且缺乏牺牲小我的精神。中国人么,就不同啦,中国人注重人伦,忠、孝、仁、义这些传统的精神,这些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的紧密关系,有时候,因了一个『义』字,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

這是他最响往的。從這點思想意識上出发,劉松仁毅然棄學回港。回港後兩度進出麗視,至今日逗留在港視,說他走了一段崎嶇的路,不如說是他的性格使然。

劉松仁對這些倒有他乾脆的說法:

「我本來是不喜歡戲劇的,投考麗視訓練班被取錄,在接受戲劇訓練後,認識到戲劇是一種藝術,才真真正正喜歡起它來!」

其實劉松仁能從事電視工作,全靠一個非常偶然又偶然的機會,他回憶着說:

「在麗視訓練班受了半年訓,覺得自己的演技停滯下來了,來來去去總是那副樣子,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實在不是一塊演戲材料。於是,再跑出去唸書,唸書之餘也搞搞戲劇,東碰西撞的竟也學到了一點東西。」

據劉松仁說他的生活就是這樣反覆,日子在混混噩噩中過去,也忘記了是那一天啦!反正就在那一天,又是偶然地,在機場遇見張淸和麗視的一些人,力邀他主演一部片集,就這樣,「一炮而紅」,他亦拾回失落已久的信心。

在丽视泡了半年,已兴致索然,这时候,決心又來啦……毅然赴美攻讀電影,唸了一阵子,再重返香港電視圈。

劉松仁认为自己已算得上是一个幸運兒了,儘管走过那么崎嶇的道路!

許多人都认为,劉松仁是个有思想的人,那麼,他在自編自演的社会性剧集「北斗星」里,要告訴觀众一些什么东西呢?

在回答这問題时,他那发亮的眸子,突然变得愴凉憂鬱。

「那里面没有我所要讲的东西。我根本不想说什么!」

怎么可能呢,一个被许多人认为有思想的人,在他编的剧本……社会性剧集里竟然说了自己不想说的什么来!

愤怒又来了!!

刘松仁说出他的原因:

「我憎恨电视,憎恨一切科学文明,科学把知识传播得太快了。我倒希望能把所有的科学文明毁灭个一乾二净,让人们从头做起!」

「愤怒」虽是突然而来,却总停留得久些,刘松仁不停地说:

「无知,是幸福的;幼稚,是可爱的,如果你知道的东西太多,整个人会失去平衡,你经常会去对事物作比较,衡量这样,衡量那样。知道的太多,对自己实在不是一件好事,生活会过得益发彷徨、忧虑。譬如清末民初五四运动的学生,他们满腔热血,除了知道爱国,必须全心全意的投入,绝不计较成败,像这样,就是人生存的价值。」

原来,刘松仁追求的是这些,肯定的是这些。他要毁灭科学文明,是因科学文明破坏了人类无知的纯真、善良和美丽,不斤斤计较。

既然如此,他的生存又为了什么?为了无知的真善美?不,刘松仁还有他自己的希望:

「我希望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去做一件大家都感觉快乐的事,不计成败,不计得失。在其中所得的快乐,就是生存价值,也就是我肯定的有意义的人生,也就是生存的价值。可是,物质刺激和个人主义的泛滥,使人际关系越来越差,简直不像样子,要找全心全意为朋友奉献,为『义气』卖命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刘松仁在「愤怒」之余深深叹息着。

在这种思绪感想混乱的时候,刘松仁表达了他的恋爱观:

「人与人之间需要有牺牲,你要得到一种东西,就一定要作某种牺牲,无论友情和爱情都如此。」

说来说去,刘松仁的爱和喜欢、生命价值都离不开要用自我牺牲作交换,因为一切对他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牺牲」。他说:

「如果女朋友要我退出电视圈,我会认真考虑的。」

从个人到社会,从社会到国家,刘松仁有很多感想和看法。他喜欢香港,是因为香港社会复杂,可以考验出一个人可否共患难的真情。他感叹年轻人的失落,小孩子们的凄苦、彷徨,活着不知为什么——这是现代人的悲剧!(1977年《现代半月刊》)@劉松仁Damian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