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根狂欢日
25-12-08 00:13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我的观点:
心祥认为自己是女性——这是理解这个案例的核心。在我来看,正因为心祥是一位秉持二元性别观念的性别跨越者,且自我认定为女性,因此,心祥的每一次身份升级(从僧侣→旦角→士绅子弟→官员→世袭公爵),均可视为一位女性在制度逻辑内部进行的“反串性攀升”。
这是我的个人观点——确有我自己自我代入的成分。

所以在我看来,心祥并非模仿“所有男性”,而是越来越明确地去模仿体系中具有权力的性别化角色而已——这些角色本质上是社会建构的阳刚符号集合。我的设想是:他对“身份的挪用”毫无心理负担,恰因他从未内化这些身份的本质性价值,而是视其为可穿戴、可置换的“服装”。这呼应朱迪斯·巴特勒的性别操演理论:心祥的操演不仅解构性别,更暴露阶级与权力本身的表演性。
换句话说,若将心祥直接理解为“社会底层女性”,那么她模仿权力阶层男性身份的行为,可能既是对规制的投诚,也是对规制的解构。通过扮演父权象征并暴露其脆弱性,她实际上在戏谑男性身份是可伪造的符号。这种“扮演”既是在真实地向往权力,也是在以欺诈为武器,短暂窃取男性权力符号的片刻幽灵。

此外,倘若回到“心详的生理男性”这一外在“事实”上来,若从顺性别异性恋的角度来看,我想说,鉴于他的出身——僧侣与优伶——正是两类享有法定流动特权、却又被严格污名化与边缘化的群体,可以说,心祥先后利用这两种身份,实现了从晋南乡村到帝国京师的跨越。寺庙与戏班,成为了他获得初步社会化的阈限空间。当然,这种流动性的代价是巨大的。心祥的“出家”与“学戏”,何尝不是底层男性在生存压力下的被动或主动选择,是一种有意识地、制度性的脱序?

清廷当然无法理解心祥的“女心”,但一定对其“作为男人竟抱着恶意流动之心”而十分警惕,所以清廷压根谈不上触及任何“事实上的性别流动”议题,毋宁说,阶级流动才是朝廷要关注的重中之重。朝廷对这类流动群体的态度当然是矛盾而警惕的。朝廷对汉族男性的规制,皆旨在驯化其流动性,将其纳入可监控的轨道。心祥被捕,正是当其流动从“被许可的游方”转变为“危险的越界扮演”时,触发了国家暴力机器的干预。

无论心祥作为男性还是女性,你能说ta(they)社会化程度不够吗?不。ta的社会化程度没有缺陷(开始略有不足但后续一直在迭代)。且ta对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十分明确,正统性别角色与家庭伦理究竟如何展演才能符合规制,心祥一清二楚。

所以心祥的故事,不是“分离性转换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DID,我认为ta后期容易产生这方面倾向)和“反社会人格”(APD)的故事,而是越界者的寓言。ta越过了宗教与世俗的边界(僧/俗)、性别的边界(男/旦)、阶级的边界(贱籍/士绅)、真假的边界(真实/表演)。他的生命是一场持续的扮演,试图在僵硬的社会结构中,为自己开拓出一个流动的、临时的生存位置。

他的欺诈,是一种绝望的创造力,一种用帝国提供的文化碎片拼凑出一个不属于任何既定范畴的“自我”的尝试。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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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