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也会想啊,2008年灵山那场雪到底是怎样一种懵懂,那年雪来得早,飘落在山间,覆盖了那些清晰可见的黛色峰峦。雪片安静地浮沉,轻盈弥漫天地间,是天地间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叙述。它似乎并非为了宣告什么,只为覆盖,只在覆盖——将山石嶙峋的轮廓软化,将沟壑填平,将万物裹进一层带着奇异柔光的白袄之中。万物在它的覆盖下寂静而朦胧着,一种无可名状的天真弥漫开来,仿佛世界初生,自有浑然未凿的混沌之美。雪片融化了,落在皮肤上,沁凉细小的水珠贴着肌肤流淌,这触感唯有在懵懂之年才足以清晰记得。
那时我立在雪里,山风拂过,惊扰了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摇落,似无声的叹息。望向群山,它们被那迷蒙柔暖的白光层层围绕着,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隔着流水的纱幕。风雪卷起,裹挟着碎冰的气息,扑在脸颊上,冷冽而洁净,那是山魂野魄的呼吸。山顶的冰棱在灰白天光下偶尔闪亮,像被时光劈开的碎片,尖锐而迷离。恐怕这便是懵懂的真相——它所覆藏的混沌里,埋伏着如此多未被我们幼嫩心灵识破的锐利碎片。
那场雪终于停了,却化成一种难以触摸的象征渗入了记忆。它如同一个被冻结的时间节点,凝固着彼时我们眼眸中的山色、呼吸间的寒气与掌心雪融的冰凉。然而山雪无言,只静静地飘散,只管自顾自地融化。
时间何曾对任何人有过怜悯?无论我们怎样努力回望,那山雪覆盖的岁序终究一去不返。那年的雪,连同它包裹的山峦、它浸透的空气、甚至于它怀中那些未经世事的凝视,都已然飘逝成往事里的微尘。
再也踏不进同一条河流两次。
有时我闭上眼,总觉得时光深处还有一条路,蜿蜒着通往那座雪山。雪线上浮动着清冽的光,那是记忆低低地呼吸。我不停地走,每一步都像是在融化。可是我们都已经回不到2008年那个时候了。 http://t.cn/AX785V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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