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在这个过程中,劳动能力再生产的范围(即住所和家庭)被“界定为自然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个自然是私人的、被驯化的自然,而工厂则成为公共的、社会的(“人类”)生产场所。
正如殖民地的“自然化”过程是建立在大规模使用直接暴力和胁迫的基础上,欧洲(以及后来的北美)女性的驯化过程也不是一个和平的、田园牧歌般的事件。女性并没有自愿地将她们生产力、性和生育能力的控制权交给她们的丈夫和大人物(教会、国家)。是在性自主权和生产自主权经受了几个世纪的残酷攻击之后,欧洲女性才成为我们今天大体上的样子,成为依附他人、驯服的家庭主妇。与在非洲对黑奴的劫掠相对应的,是欧洲的猎巫行动。这两者似乎是通过资本主义视角下男性—狩猎者所面临的相同困境而联系在一起的:无论他如何试图将女性降为单纯的生产条件,降为可以被占有和剥削的自然,他都无法在没有女性的情况下生产出活生生的人类劳动能力。武器为他提供了一种纯男性生产方式的可能性,即奴隶制或战争,梅亚苏认为,这是男性在亲属关系体系中再生产的等同物(Meillassoux,1978:7),是某个社会的男性为独立于女性再生产所做的努力。但这种男性的生产方式有其自然的局限性,特别是当“人牛”的狩猎场被耗尽时。因此,有必要将欧洲女性的生育和生产力量置于父权制的控制之下。在14世纪和18世纪之间,男性行会和崛起的城市资产阶级设法将女性手工业者挤出生产领域(Rowbotham,1974;O'Faolain and Martines,1973)。此外,数以百万计的女性——大多数是贫苦农民或城市贫民出身,几个世纪以来被迫害、被折磨,最后被当作女巫烧死,因为她们试图对自己的身体,特别是生殖能力保留某种自主权。教会和国家对女巫的攻击不仅是为了使女性的性处于从属地位——尽管这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更为重要的是针对她们作为堕胎者和助产士的工作。近年来出现的女权主义文献充分说明了这一策略(Rowbotham,1974;Becker-Bovenschen-Brackert,1977;Dross,1978;Honegger,1978;Ehrenreich and English,1973,1979)。不仅女工匠被赶下工作岗位,财产被城市当局、国家和教会没收,而且女性对生产新生命的控制也必须被粉碎,不能让她们决定生孩子还是堕胎。这场针对女性的战争在整个欧洲至少肆虐了三个世纪(Becker-Bovenschen-Brackert,1977)。
猎杀女巫不仅具有控制女性性行为和生殖行为的直接惩戒效果,而且还具有确立男性生产力高于女性生产力的效果。这两个过程是密切相关的。鼓吹猎杀女巫行动的人,无休止地谴责女性的天性是有罪的(“罪”与“天性”同义),在性方面无法控制自己,贪得无厌,随时准备勾引正直的男人。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时候女性还没有像后来19世纪或20世纪的情况那样,在性方面被视为被动的甚至被看作无性的存在。相反,她们的性活动被看作对有德男人的威胁,这些男人想保证他的后代、他的财产继承人的纯洁度。因此,保证女儿和妻子的贞洁是男人的义务。因为她是“自然”,是“罪恶”,必须永远处于监护人的保护之下,她成了一名永久性的未成年人。
只有男人才有能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和公民。为了控制自己女人的性,男人们采用殴打和其他暴力手段(Bauer,1917)。但所有对女性罪恶天性的直接和意识形态方面的攻击,都是为了剥夺女性对其他经济生产功能的自主权,在经济、政治和文化领域建立男性霸权。
性自主权与经济自主权密切相关。男性医生的职业化是对女性生产活动的冲击,这一案例是最好的证明,他们把女性治疗师和助产士当作女巫,驱逐她们、谴责她们。在对女性的奴役中,新的资产阶级崛起(见第三章;亦可参见Rowbotham,1974;Ehrenreich and English,1979)。
《父权制与资本积累:国际劳动分工中的女性》[德] 玛丽亚·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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