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健敏
25-12-05 14:49

很多人对权力有误解,以为权力是有着某种实体的,或者认为权力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小团体,或者是某种“制度”,但真正的权力其实是一套可执行的叙事系统以及以这套叙事系统为借口的人与人之间关于利益和安全的博弈。

譬如,在帝制时代,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实都只是一个叙事,我们不要以为这已经是一个既成的事实了。因为皇帝并没有在事实层面上掌握王朝领域内的所有土地,同样,皇帝要想在朝廷内杀掉某个人,在你的体力和人数都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人家为什么要让你杀?所以,只有在朝廷上的大多数人都可以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叙事中获利和得到保护时,这个叙事才有可能被执行,并成为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王朝最后会形成文官制和科举制的原因所在,因为它可以促成叙事先行,然后才能围绕这个叙事形成相应的利益分配制度和可以执行的权力。

所以,即使在帝王时代,帝王也只是一种叙事性的力量,帝王只有参与到这种围绕叙事展开的博弈中,才有可能获得真实的权力。当然这种关于帝王合法性的叙事,肯定是更有利于帝王将相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到了改朝换代时,帝王也必须成为这种叙事首当其冲的牺牲品,虽然世道变坏的责任可能并不在皇帝,可能正是那些在叙事中被认为是忠臣良将的人才是问题的根源,但是没办法,既然要打破上一个王朝在叙事意义上的权力基础,那就必须让这个皇帝来扛起所有的罪责,然后才能重建下一个关于王朝合法性的叙事。

通过这个关于帝王的例子,我们就可以知道,权力虽然是关于利益分配的博弈,但大多数时候,权力的斗争主要是一种叙事意义上的斗争。这也是为什么说,生产符号就意味着是在生产权力的原因所在。

同理,在这个全球资本主义时代,只要不走到诉诸武力的这一步,那么谁掌握了关于“普世真理”的叙事权,基本上意味着谁就掌握了利益和权力分配的主导权。

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天很多从事符号生产等“高端服务业”的精英阶层(包括技术官僚),其实已经成为了今天进行统治和权力博弈的主体。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构成了我们这个世界的“隐形政府”,而显形的政府反而变成了狭义的和有限的政府,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那个“隐形政府”的附庸。

在这里,真正的无边的权力被以金融、法律服务、知识和媒体的名义隐形化了,并被命名为市场和监督的力量,同时通过这些隐形手段,权力的生产者和拥有者可以让自己不受监督和制约地行使着帝王和贵族的权力。

这是一个全新的情况,只有对这个全新的情况进行观察、研究和分析,去剥开叙事制造的重重迷雾,我们才有可能能重新看见这个世界赤裸裸的真相,并且重启那个未被完成的共和理想。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