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晓蕊
25-12-03 01:15

《归队》
作者:芯蕊
回到北京,第一件事便是归队。
这支健身操的队伍,已有十多年的历史。我领操十二个春秋,做这群主,也到了第五个年头。时光如水,队员换了一茬又一茬,领操的老师也换了一拨又一拨。唯有那晨光里的音乐与律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岁月反复淘洗、沉淀。
十几年间,人间故事在这方寸之地静静流转。有人因孙辈降临暂别,笑意里掺着甜蜜的负担;有人因搬家远徙,离去时一步三回头;有人随子女定居他乡,成了偶尔在群里问候的远方客;也有人因身体不得已转身,那挥别的泪光里,全是不舍。也有那早上和老伴拌了嘴,板着脸站在队伍里,随着音乐响起,身心得到舒展嘴角不觉上扬,待到最后一曲终了,那一声“明天见”,喊得比谁都响亮。
群里那八十多个名字,长长地悬在虚拟的空中。有的亮着,是每日准时赴约的星;有的灰着,或许正忙碌在生活的另一片海域;有的,则悄然黯淡下去,再无音讯。这多像一条默然长流的河。你站在岸边凝望,水早已不是昨日的水,可河还是那条河,静静地,执拗地,向前流着。应了那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上百套操,学完又换,音乐在变,动作在变。不变的,是那晨曦中准时聚拢的身影,是那随汗水微微蒸腾起来的、对“活着”与“好好活着”最质朴的确认。
我又站回了熟悉的前排。音乐响起,身体起初有些迟疑的呆板,几个节拍过后,沉睡的记忆便倏然苏醒——提胯,转身,跳跃,手脚自动寻回了它们的轨迹。这感觉真好,像一株离土的植物,重新被栽回了湿润而熟悉的土壤。
抬眼望去,几个遛鸟的老人将笼子闲闲挂在枝头,侧耳听着我们的节拍;远处,晨跑的年轻人如一阵风掠过。而我们这一片跃动的光影,无疑是园中最庞大也最醒目的存在。这醒目,不独因人众,更因那份经年累月、雷打不动所沉淀下的“在场”。我们成了这公园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于是便格外珍惜这“在场”。一年四季,风雨无阻。除了滂沱的雨,除了雪后镜面似的滑,我们必定如约而至。连大年初一的清早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年元旦,北风刺骨,呵气成霜,只稀稀拉拉来了十余人。大家缩着脖子,搓着手,互相打趣是“铁杆中的铁杆”。音乐乍起,身体渐热,那份天地间的冷清,反倒酿出了一种无畏的骄傲。平日若有人缺席几日,归来时,必有热络的问候迎上:“这几天忙啥呢?”话音里,有关切,更有一种“你本该在此”的、不言自明的亲昵。
我环顾左右这些舞动着的、微微喘息着的伙伴。她们的面庞在晨曦中晕着光,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忽然觉得,我们哪里只是在跳一套健身操?我们分明是在用身体,一笔一划,笨拙又虔诚地,书写着一种坚持。用以对抗时间的流逝,对抗精神的松散,对抗生命深处的荒芜与冷寂。
音乐不知何时换了章节,旋律变得愈发欢快,动作也随之奔放舒展。汗水挥洒间,仿佛连这崭新的一日,也被我们的舞动带得活泼、亮堂了起来。 http://t.cn/AXyGoN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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