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一拿到土方的照片之后,很偶尔的一个黄昏,天边挂着一轮薄薄的月亮,薄得有些惨白。远处是女校的铃声,女高生们结伴放学,走过斋藤屋前的那条路,青春洋溢的笑声很是热闹。斋藤想起来,其实西本愿寺也有这样热闹的时候,冲田不稽古的时候,远没有那么冷厉,倒是会和队士们闹一闹,他与藤堂平助年纪相当,玩得热络。斋藤也是年纪相当的那个,但他有些乖僻,少与队士们来往,即便是自己番队里的,也不算热络。
土方岁三见过近藤勇,正往训练场来,瞧见斋藤静立一旁,倒也没说什么,只招了招手,意思是让斋藤跟上来。斋藤脚底下转个弯,跟着副长走了。
离得训练场远一些,就听不见嬉闹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冲田玩够了,又拿了竹刀喝令队士训练。没有旁的动静,偌大的西本愿寺就显得极静,静得有些寂寥。
土方问:你去御影堂拜过吗?
西本愿寺的御影堂里奉着亲鸾上人的坐像,新选组未将屯所搬至此处之前,净土宗的僧人或信徒都会来御影堂朝圣。只是新选组来后,信徒少了,唯有西本愿寺的僧人每行日课,会至御影堂朝拜上人。
斋藤说:没有。他不信净土宗,没有敬畏之心,也就没有朝圣的必要。
土方哦了一声:我倒是去过。
不是为了朝圣,而是巡视屯所的惯例,将整个西本愿寺都看了一遍,御影堂、阿弥陀堂,见的不止是亲鸾上人,也有阿弥陀佛和法然上人。
斋藤问:副长,你去过觉得如何?
土方说:神龛和佛像,大抵都一样吧,没什么区别。
斋藤说:都是死物,和刀一样。他想了想,又说,但是刀更有用。
土方笑了,鬼副长的笑是很吝啬的,不常笑,总是摆着一副凶相,教下边的队士畏惧,畏惧他,也畏惧动不动就判切腹的局中法度。但是笑起来的时候,斋藤想,土方确实是个英俊的男人,难怪同女人有那么多风流韵事。
但这些风流韵事也渐渐少了,新选组的副长、协助局长行事的大忙人,是没有工夫总与女人来往的。就像斋藤一,忙着杀人,也没时间去茶屋喝酒,喊艺伎作陪。
土方说:是了,阿一,刀更有用。
他停下脚步,领着斋藤到了御影堂,里面是富丽堂皇的一片,绚烂无比,不像肃穆的寺院,倒与那扇唐门如出一辙,仿佛都是从丰臣秀吉的伏见城拆下来的。
土方转过身,看向斋藤,说:阿一,偶尔进去看看,也不要紧。
斋藤说:不信不拜,没有进去的必要。
他确实是乖僻的性子,就连副长的话也要驳斥。
土方不恼,说:本也不是为了信或拜,才让你进去的。
斋藤问:那是为了什么?
土方说:为了你的刀。
斋藤说:我的刀?
土方说:见过无用的死物,更明白有用的死物,手中的刀就不会钝。
斋藤说:本也就不会钝的,副长,我要用我的刀为你杀人。
土方说:所以也是为了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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