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倒了,昔日王公贵族如今也人去楼空,树倒猢狲散,被抄家时琉璃珠瓦碎了一地,满天火光映着个个蓬头散发,失魂落魄的彭家人。
夺嫡之争何其凶险,连彭家这样的家族压错宝,跟错了人都一朝落马,昔日和彭家一样煊赫的原家却依旧鼎盛,甚至在夺嫡最后关头为今上开疆拓土,如今封无可封,满门勋贵,更上一层楼。
百姓都知道如今做个小官还不如将军府看门的小厮,可见原家势力繁盛。
原竞日日点卯上朝,他前两年就点了探花,如今虽只在礼部做个清闲侍郎,可明眼人都知道,有原立江和原炀在这样的名将,又有原二公子这样的清流,原家不止倒不了,甚至只会发展的更好。
只是最近谁都知道性格本是最沉静寡淡的原侍郎近些时日似乎家中有事,下了朝与同袍匆匆交谈几句就要往家里赶。
有人打趣问他:“原侍郎莫不是佳人有约,急着一亲芳泽?”
原竞一怔,竟然笑了笑,清俊眉眼里一闪而过的柔情,应了下来:“确实佳人有约。”
这下众人啧啧称奇,要知道从原竞十九岁高中探花开始,来原家说媒的人就踏破了门槛,翩翩少年,清朗爽举,俊美逼人,不知道是京城多少女郎的梦中人,只可惜原竞以事业为重的借口让吴景兰一一推了,直到几年后的现在,家里别说夫人,连个侍女通房都不曾有。
现在竟然说是佳人等候,可见清高如原竞,也免不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俗事,于是有人对着原竞离开的背影喊道:“过几日可记得喊上我们喝喜酒!”
原竞匆匆回了府,来不及和往常一样拜见父母,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推开房门的一刻心跳如鼓,比他当年殿试面圣还要紧张万分,只能顿了一顿才走进屋。
屋内坐着个清瘦人影,原本桃花眼,笑如春风更胜桃柳的人如今身形清癯,再不见一点明媚灿烂,见了原竞进屋,也只是抬了抬眼睫,便死气沉沉接着发起呆来。
原竞平静自己的呼吸,免得像个急于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毛头小子,可还是免不了语气的激动颤抖,他问道:“我走之后,二哥吃饭了么?”
“这几天给你熬的药按时喝,大夫说最能安神静心。”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拉着彭放的手,一字一字说的很慢,看着彭放的眼神缱绻如水,难以想象几年前还是个跟在彭大公子身后孩童时的孺慕。
彭放收回手,忽地讽刺地开口:“吃饭?我怎么还能有心思吃饭?”
“在看到我一家抄家灭门,我父母颠沛流离,我族人受尽苦楚时,我还能吃的下什么饭?”他看着原竞,眼神凄苦,曾经的春光凋零殆尽,只剩下数不尽的寒冬,“你定然知道我日日心里刀割一样煎熬,就该放我走。”
“私藏逃犯是死罪,原竞,你这的家世,这样大好的前程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前途尽毁。”
原竞捏着他的手用了力,脸色不变,依旧镇定的回答:“二哥,我既然做了,就一定做到万全,伯父伯母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到了边境就会去一个安稳的地方,几年后我送他们回来,让你们团聚。”
彭放甩开他的手:“我做不到在别人受苦时心安理得!你放我走。”
“我留在这就是个错误,是你最大的把柄,这样苟且偷生,委曲求全的活着,一辈子关在你的房间力算什么?”
他语气激烈,这几天原竞把他从火场救下来藏在房间里,请了最好的太医把脉问诊,用最金贵的药流水一般小心温养,只得到了彭放一句不愿意。
原竞克制住自己那些阴暗急切,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是上前一步抓着彭放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这不是委曲求全,是权宜之计,只是不能做官,你不是一直想开铺子做生意么二哥?换个身份,我一样能给你。”
这当然不是委曲求全,是他精心策划,费尽心机。
彭放掀开唇角,疲惫又厌倦:“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能走。”
“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放我走。”
他这句话真是瞬间触到原竞藏得极深的逆鳞,一向清俊的脸上变了脸色,蒙着阴翳,良久之后才深深呼吸,哑着嗓子开口:“不可能。”
“我什么都答应你,除了放你走。你永远不可能离开这儿。”
他现在确实做到了,把昔日的浪荡公子变成哀鸣的笼中雀,甚至还嫌不够,终于撕开那层伪装,用最阴郁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彭放:“如果你想走,也可以,三日后拜堂成亲。”
“我陪你去边塞回家归宁,正好拜见岳父岳母。”
他说的理所当然,彭放却觉得他简直疯了,“你说什么?”
原竞勾勾唇角,“你还看不出来么二哥?”
“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我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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