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疾否[超话]#
楚明允小时候偶尔也会跟着姐姐念书，明明是他难得心血来潮，央着姐姐教他诗句，学着学着却又忘了这一茬。

姐姐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所怀念的心上人啊，就站在对岸河边上。楚知卿把芦苇抓在手里摇摇晃晃，随手指向天边，少女心事也跟着摇摇晃晃。她的笑容明亮又带着浅淡的怅惘，关于并不存在的心上人，和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楚明允扒着姐姐沿着苇草所指的方向探头望了又望，看见塞上孤鸿，警惕地说心上人？什么心上人？在哪呢？他躲芦苇荡里了？！

姐姐给了他一个爆栗，叹了口气，说好好听课，我真怕以后心上人在你面前让你长点心你都只惦记着点心。又读，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很奇异地，楚明允在那之后很久，想起姐姐用芦苇指向天边时，总保留了这么一个天地苍凉的意象。风起时姐姐的红衣翻飞，芦苇弯下腰去，断雁叫西风，而印象深的反而是那句“道阻且长”。

他从凉州离开，行军打仗走过了很多地方。路长而歧，芦苇处处可见。副将从河滩带回芦苇，把它插在沙盘上，或者马鞍上，或者埋骨的地方。军队里的年轻人还是玩心重的年纪，会跟着效仿，他没有多作矫正，列队时风一吹，像是落下了故乡的雪。

后来他见到洛辛跟在苏世誉边上，十八九岁的年纪，读的书不多。本是戏谑的一句怂恿他去看诗经，洛辛却实心眼地当了真。于是常常见到这个孩子围着苏世誉讨教，从秦风始，一会儿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会儿又回到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当然会吃味，但苏世誉总是很耐心地细细把诗拆解了，再一字一句地教过去，于是他也若无其事地竖起耳朵跟着听。那声音温润，说诗里除了对爱情的执着，“伊人”亦能指修齐治平的道——溯洄从之，同样是上下求索而已。

洛辛又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诗，一会儿是“白露未已”，一会儿是“道阻且长”，楚明允无端想起凉州的那片芦苇，他在姐姐的幻影旁坐下，日落月出，在芦花飘飞间，看见月影落在远处的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