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离京几天,一回到家,依依就把语文老师让她们读的《金锁记》拿了出来,说我等着你回来,你不在家我都找不到人可以讨论这一篇。我说你们老师品味很好啊,夏志清可是曾把这篇说成是“中国从古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她说,文字太厉害了,看完了这篇我也很想写。我把二十多年前买的《张爱玲文集》翻出来出来,重看了《金锁记》,又把她后来改写的《怨女》翻出来,又找到了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把写张爱玲的这一章打印出来给她看。《金锁记》写于1943年,那年张爱玲23岁;《怨女》写于1966年,张爱玲已46岁。写《怨女》时的张比写《金锁记》的她对七巧明显下手要仁慈一些。一方面是篇幅长,叙述多,节奏慢了,也使人物性格柔和一些——但唯一的例外是季泽。《怨女》里季泽大年三十带着债主找银娣借钱那段,比《金锁记》里原来那段要残忍多了。随着年龄增长,张爱玲好像不再相信一个女人会变得像七巧那样不堪,但却相信男人可能比《金锁记》里的季泽还要更令人失望。只能说,中年张爱玲对七巧还是多了点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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