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车子开进北京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顾青裴趁这个机会把循环播放的音乐关掉调成了路况广播，里面正好在播报天气。

“……目前市区内已经出现零星降雨，预计从晚间十点开始本市将自南向北将由一次比较明显的降水过程，考虑到目前全市温度较低，本次降雨存在转变为雪或雨夹雪的可能性，在气象层面将有可能成为今冬北京的初雪……”

原炀听到广播之后喃喃自语，“……看来会下雪啊。”
“你一会儿找个方便打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吧。”顾青裴正好想离开这个尴尬的情境，立刻就坡下驴，”估计一会儿要下雪，你家跟我家是大对角，你送我到家再走就太晚了，路上不好走。”
“你倒真是善解人意，怪不得我妈一天到晚地夸你。”

顾青裴在心里哼笑了一声，那当然了，这可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立起来的人设。

“我记得结婚之前我妈还不同意呢，谁能想到她现在能这么喜欢你啊。”原炀边说边打了转向灯，一转方向盘直接上了环路。
顾青裴立刻喊了一声，“诶，你怎么还是开过来了啊……”
“这天气我把你一个人放在外头，被人看见了该说我对媳妇儿不好了。”原炀瞥了顾青裴一样，在两个人视线撞上之前又转了回来，“回头再传到我爸妈那里……”
“……也是，这几年演的伉俪情深都白费了。”
“有吗？我倒觉得你跟我爸妈的关系比跟我好。”原炀啧了一声，“他们每次说你好都没忘了数落我几句……”
顾青裴脑补了下那个场面，觉得挺滑稽的，轻笑道，“他们都说你什么了？”
“说我公司做得不好……”
“你公司业绩还不好吗？”顾青裴都有点惊讶，“原董吴总要求也太高……”
“你这原董吴总喊得可够顺嘴的呀，再见面的时候叫爸妈不会别扭吗？”原炀根本就没打算听顾青裴的回答，“他们那还说我性格毛躁，不像你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还问我……”
“还问你什么了？”
顾青裴随口接了一句，完全没想到之后的回答会这么尴尬。

原炀咳嗽了一声，“……问我为什么还不生孩子。”
“……你怎么说的？”顾青裴停顿了几秒才接上话，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太对，“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提这个干什么？咱俩又不可能真生。”原炀非常离谱地看了顾青裴一眼。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告诉我，咱们才能更好地配合呀。不然以后你爸妈问起来，我怎么说，我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说你不知道。”
“？”
原炀看着顾青裴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我说是我特别不想要，让他们别烦你。”

顾青裴和原炀结婚三年了。
其实他一直在等待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应答。但整体的策略就是先拖几年，背靠原家这棵大树把公司做起来，等实在拖不下去，再跟原炀协议离婚。
可奇怪的是，原家在这三年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过这个事情。
……原来是因为原炀。

临近十点，原炀终于把车子开到了顾青裴家的小区，外头真的开始飘雪花了，眼看着越下越大。

“你真要开车回去？”顾青裴坐在副驾驶座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不然我怎么回去？打车？不是我吹牛，那些人技术还没我好呢。”

顾青裴其实是不愿意别人进自己家的，但原炀毕竟是他名义上的伴侣，而且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多年的恩爱夫妻。就如同原炀刚刚所说的，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以为他们婚变那就不好了。
顾青裴现在做的这个地方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富豪区，难免有圈子里的人。

但顾青裴明白这都是借口。
他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和谐，但其实私底下很避嫌。
结婚这三年，原炀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晚上更是从来没出现过。今天会特意开车过来，虽然多少有一些顺势而为的意思，但……

“你如果走了，咱们下次再见面可能是这一周后，也可能是一个月后。”
顾青裴的话就说到这里，原炀等了一阵，也没等到下文。一抬头，正看见顾青裴那双镜片后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他单手抓了抓头发，“那，那要不我借宿一天？”
顾青裴这才拉开车门，临关门前，对着原炀笑了下，“别忘了帮我把箱子拎上去，谢谢。”

******

顾青裴其实也经常和原炀过夜，毕竟是名义夫妻，去外地或者国外出席各种商业场合、逢年过节回家，多少也要住几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走进两间房也太明显了。
所以他们大多数定套房，一个人里屋一个人外屋，回家的时候，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床下。
但他们从来没有在这间婚房里过夜。

结婚前，他和原炀在北京的房产都不少。
本来，他是不必非要搬进来的，但是刚结婚那阵子，吴景兰隔三差五地就会打着各种名号过来，家里总没人也不合适，又想着这里确实离自己公司很近，他索性就搬进来住了。
所以家里的东西都是双人的，无非就是顾青裴的那一些用得久了，显得有些旧，原炀的那些新得像是刚买的。

顾青裴坐在沙发上，半干的额发乖顺地垂着，他没有戴眼镜，手机屏幕拿得很近。
就在那个时候，他听到了远处的一声笑，抬头一眼，是原炀裹着浴巾从卫生间走出来，上半身蓬勃的肌肉L露在外，硬硬的发茬子上还有水珠。他单手擎着一条浴巾擦头发，肌肉线条忽隐忽现，也露出了左侧肋骨旁的一道伤疤。
顾青裴早就知道这是原炀的旧伤，只是他没问过，对方也没讲过。

原炀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顾青裴也把眼镜戴上了。
他们两个终于在今天晚上第一次对上了眼神。

顾青裴感觉原炀今天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原炀执意要从秦皇岛送他回来，又执意非要把他送到家里。虽然确实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顾青裴的第六感告诉他原炀肯定有事。
他的脑子里迅速转出了好几个理由，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那几首歌？还是因为吴景兰催他们生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他漏掉的信息……？
在等原炀洗澡出来的时候，他查了自己以前组乐队时候用的账号，发现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没办法登录上了。顾青裴是大学时候偷偷去参加的地下乐队，长年乖孩子的外壳下其实有一个渴望失序的灵魂侧写，那时候他并不是队里的主唱，确切地说，他也不唱歌。用他曾经打趣自己时的说辞就是，他只哼哼。顾青裴虽然会偷偷让自己释放压力，但非常有度，他懂得自己这个背景应该在什么位置停下来，所以队长让他唱歌的时候，他就直说了，家里人不同意，最多只能哼唱或者做第二声部。
所以原炀听的那几首歌，说是歌曲，其实就是纯音乐配了一点点人声，顾青裴的人声。
他不觉得原炀能听出来，因为……说白了，顾青裴现在的人设根本不可能这么呻，啊不，发声。

所以，剩下的就是要孩子的事情？
可原炀又说了他不想要。

顾青裴百思不得其解，又不觉得自己的预判有错，索性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可结果，原炀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去客房睡觉了。

顾青裴回房之前，往窗外看了一眼。
雪越下越大。
远处的天居然在黑暗中微微泛红。

******

凌晨时分，顾青裴听到门外有声音，披了外衣下床，路过窗边的时候微微拨开窗帘向外一看，随即全部拉开了。
风雪交加，雪片子往窗户上打。
顾青裴沉默地伫立片刻，心中沉渣泛起。

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位，这才转身向卧室门外走。
雪夜往往并不漆黑，他站在门廊处，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原炀。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了他，“吵醒你了？”
“睡不着啊？”顾青裴向前走了好几步，坐在了侧面的沙发卡座上，“有心事？”
“……下雪有点吵，风声太大了。”

顾青裴沉默着。
房间其实安静得很，他根本听不到什么风声。他不知道原炀想到了什么，索性直接点破了，“你今天是不是找我事？直说就行了。”
原炀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顾青裴的敏锐，“……我最近想去找一个人。”
“作为你合法的伴侣我想我有资格问一句，什么人？”
“以前认识的……以前的人。”

顾青裴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原炀比他小几岁，正式择偶市场上最吃香的年纪，再加上这张脸这个身材和这个出身，大把的人会喜欢他的，但这些……顾青裴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别人曾经跟他提及过，原炀曾经有一个白月光，又想起了原炀恰好在那段时间性情大变，估计是有些因果联系的。

“原炀，你别忘了自己是已婚。”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先要跟你说……”
“即便我们没有任何感情，但婚内出轨并不好听。”

顾青裴本能地瞪了他一眼，在看到原炀惊讶的表情时，立刻意识到这非常不符合自己这些年立的人设。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找补什么，就又听见原炀笑了一声。那笑声和今天下午在车上，今天晚上从浴室出来时的笑声几乎一模一样。
顾青裴虽然装得人畜无害，但其实内心仍是只狡猾的狐狸，他最会分辨人心，自然知道这笑声里没什么坏心眼，便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顾青裴，你有点可爱。”
“什么？！”顾青裴觉得大晚上地真他妈难装，赶紧咳嗽了两声。
“就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平淡得像个假人，没想到你还挺……“原炀抓耳挠腮地好半天，最后挤出了一个词，”……挺活人的吧，哎不对，挺耐人儿……哎也不对，挺，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的？”顾青裴差点被原炀气笑，索性也不装了，反正大半夜的，就当所有人都撒癔症吧，“咱俩结婚三年你就给你合法伴侣一个挺有意思的评价？”
“……这评价很差吗？我刚才真觉得你挺可爱的，就刚近视眼眯着看手机的时候，跟平时的顾青裴反差很大，相当大。”
“合着还觉得我得谢谢你是吗？”
“那倒不用。”
顾青裴哼了一声，懒得跟他绕圈子，“原炀，我要去睡了，你有话就直说，我没空陪你酝酿情绪。”

“好。”
原炀搓着双手，深呼吸了下，在雪夜里郑重其事地看着顾青裴。
“顾青裴，我们离婚吧。”

#针锋对决[超话]#

PS：没有白月光没有白月光没有白月光我要写婚后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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