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番外
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啊?都去给我写书评吧。
于茉被一阵疼痛惊醒,脑子刚醒了一半,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撑着床要起身了,她对这熟悉的疼痛已经形成了身体本能。
这是小腿又抽筋了,自从怀孕后这已经是老毛病了,白天一点事没有,专门捡三更半夜发作。
睡一旁的祁连几乎是同时醒了,本能地腰身一挺就坐起了身,扶着她起身,指挥着她的脚踩在地上使劲,“踩下去,再踩”,于茉嘴里“嗷嗷”地叫着,脚缩着不敢往地下踩,祁连在一旁急得脑门冒汗,哄她:“再加把劲,就好了,马就好了”。
腿肚子抽筋是种极折磨人的酷刑,仿佛抽的是脑子里的筋,让人恨不得抽成个球。
夜里安静,说话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于茉的叫声慢慢缓了下来,走路步子稳了,祁连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好了?”他问。
“嗯”于茉抽了抽鼻子,应了一声,声音蔫蔫地,霜打了似的。
祁连将她抱起来,轻轻摩挲她的背安抚她,问:“要不要上厕所?”
她摇头。
祁连便抱着她上了床,将她放枕头上,摸了一把她的脸,哄她说:“没事了。”
于茉越想越恼,气得蹬了两下腿,说:“它但凡在白天发作,也没多大的事,天天三更半夜不让人睡觉,一定要半睡半醒把人吓醒折腾一番才行,把好好的睡意都赶跑,真是气死人,我现在一躺下就有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起来,做梦都在抽筋。”
祁连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坐在床尾帮她揉腿。
他手上的劲道不轻也不重,他的手灵巧,起先几次她嫌弃他手重,娇声抱怨了几回,后来他就摸准了她的心思,每次不轻不重,力度适中。
他握住她乱蹬的腿,教训她:“悠着点,动作别太大,咱们想想办法,实在没办法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气成这样不值当的。你忍忍,等孩子生了就不让你受罪了。”
都说要补钙,各种办法都使上了,也不见一点效果。
他心里比谁都焦躁,又不能表现出一点。
他仔细地将她小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按摩到,不急不缓,他的大手捏着她的细腿,望过去对比惊悚,他的手掌宽大,手指长且骨关节突出,手背上因为用力血管小蛇似地浮起来,这是一双用力且粗糙的铁手,他握着的小腿是另一个极端,纤细修长,皮肤像缎子一般,白得发亮,他握着感觉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它折断。
他低头在那腿上亲了一口。
于茉躺着,垂着眼皮盯着在她腿边坐着的人,他低垂着头,从她这边望过去,只能看见他的嘴唇、高挺的鼻子和一对乌黑的眉毛。
他不轻不重的按摩和絮絮叨叨的话语让人心里升起一些温柔的东西,她马上将刚刚的痛疼和懊恼忘得一干二净,她在枕头上挪了挪脑袋,觉得身下的真丝床单很舒适,又听见外头有“咕噜咕噜”的鸟叫声,她觉得真好啊,连天气都是不冷不热。
她伸手隔着薄薄的睡衣摸了摸肚子,这时候她大概五个来月,穿上衣服外人是看不太出来的,但是脱了衣服就很明显,尤其是对她身体熟悉的人,腰身完全看不见了,小腹向外鼓着,正是要显怀又不显的时候。
有一天她跟祁连开玩笑说:“我现在这肚子,去美国生孩子,就是穿紧身裙,海关都未必能看得出来。”
祁连盯着她,问:“你想去美国生孩子?”
她忙摆手,“不想,不想,没有这个想法,生个孩子还要背井离乡折腾自己,太累了。”她说着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娇声娇气地说,“我要待在你身旁,一步都不离,不是你递给我的水我都不喝,不是你帮我套上的鞋我都不穿。”
她的样子无赖,眉毛飞到头顶,眼睛里有顽劣,祁连见了心里冒出一阵汹涌的柔情,扯着嘴角笑起来,揉她的脑袋说:“成,我伺候你,你要是愿意,我连饭都帮你嚼碎喂你嘴里。”
于茉听他这么说,“咦”地一声躲开,又嫌他恶心。
祁连笑话她,“既然一时三刻都离不开我,在你爸妈面前怎么不吭声?”
那次在上海发现怀孕的那天,于茉的父母立刻就要将事情安排下来,说去上海家里住,家里有阿姨还有父母在跟前看着,她父亲说完,于茉从眼皮底下瞄了他一眼,那眼神就是明晃晃地不乐意,他自然要如了她的意,一本正经地问:“于茉,你心里怎么想,你这班打算继续上还是不上了?”
于茉马上接口道:“上的,上的,怎么能不上呢,我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
她父母一听,那不能在上海啊,又说:“那搬去新房子里住吧,不是装修完晾了一段日子了吗?让家里阿姨跟你们一起住,饮食上能周全一点。”
于茉小声说:“住不了,新装修的房子对孩子发育不好,还是小心谨慎点,再晾个大半年,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再说现在我也不想动。”
祁连知道她不愿意家里有个外人在,也理解她父母的不放心,于是立刻说:“那就先不动,看看吧,等过了这几个月身体稳定了再说,我的时间自由,有我看着呢,我做饭还行,什么都会一点,也知道她的喜好,饮食生活上都出不了纰漏,叔叔阿姨放心。”
祁连说起话来井井有条,语气稳妥,让人听了放心,于茉的父亲盯着他看了几眼,回头对自己的老婆说,“那就随他们自己的意思,他们也不是小孩了,也是要当爹妈的人了,自己能安排好就行。”
他见自己的女儿眉开眼笑,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打起了眉眼官司,脸上一副小女儿的情态,他清了清喉咙,说:“既然如此,现在还叫叔叔阿姨就不合适了,外人听了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一惊。
于茉妈妈迅速瞟了自己丈夫一眼,不置可否。
祁连一愣,比另外俩人都先反应过来,他拿起手边刚倒的一杯水,起身弓腰递到于茉的父亲面前,喊了一句,“爸”,说,“我知道了,您喝茶。”
于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脸上一热,难为情得很,手抠着自己身上的毛衣。
她爸笑吟吟应了一声,祁连又照样对着她妈喊了一句,她妈妈应得很勉强,但到底应了一声没有让人难堪。
于茉妈妈不解,私下跟自己丈夫抱怨,“话还没说两句,只是问了问叫什么,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答应了,这也太草率了,别让人以为茉茉怀孕了,咱们就被拿捏了,生怕他跑了。她肚里的孩子就算没有爸,难道我们养不起吗?”
于茉爸瞄了她一眼,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有些拿乔是必要的,有些没有必要。这人走进屋里往那一站,腰板笔直,不卑不亢,眼神明亮,目光坦荡,我说实话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样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咱们最怕的不就是油嘴滑舌心术不正的人,对茉茉别有用心,或者畏畏缩缩见不了人,只要不是,别的都好说。他呢,一看就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是那种可以顺便被人说不往心里去的人,如今和茉茉连孩子都有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咱们再损他的面子,让他心里难堪又何必呢?你看见他们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了吗?我本来还想观察观察,看见茉茉无论我们说了什么下意识就去看他,那依赖做不了假,小祁这人心里有数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句句话都是为了茉茉说的,这还有什么好拦的?
他这条件是差了点,但这人我不反感,自己一个人来见我们,不卑不亢,我盯着他看,也不见他退缩,人可以的。不如就送这个人情给他。茉茉也不是小孩了,有时候我想,她能不动声色地和薛慎离了,她应该比我们以为得要成熟,她既然选择了这人,一定也有她的道理。”
于茉妈妈听了,没说话,想了想自己丈夫说的话,知道是有道理的,但这心里啊。
这人走进门口的那一刻,她和自己丈夫是一样的,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人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有股说不清的踏实的气质,让人见了就有好感,长得不光不丑,还非常周正。
谢天谢地不是那些个鬼见愁的人。
她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如此,但总归还是差点意思,做母亲的总是会想得多一些,但女儿喜欢,她也没奈何。
那晚,祁连递了茶,改口叫了爸和妈以后,于茉爸爸说:“时候不走了,先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将他们打发了。
俩人起身,分头说了几句客套话,于茉带头领着祁连回自己房间,俩人一前一后,脚步不急不缓,端庄得很,转了个弯,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刚转了弯,离了大人的视线,祁连一个箭步赶上前头的人,将人从后面拦腰抱起,把脸紧紧贴在她脸上,两人像打了一场胜仗的战友紧紧相拥,浑身热血沸腾,两人的呼吸急促,但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于茉指了指右手边的一个房间,祁连用膝盖顶开房门,大步迈进去,反身靠在门板上,将房门关上。
他将于茉抱紧,脑袋靠在于茉的脖颈上,久久没有说话,只有粗粝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没有拉上,窗外的月光亮堂堂,将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于茉摸摸他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她的手心,她心里一片酸软,他不用说话,她仿佛就见着了一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祁连几乎从没在她面前露出过这一面。
她摸摸他的脸,他皮肤很光滑,他的温度熨烫着她的手心,他的脸颊上有胡茬,“祁连”,她轻轻叫了一声,像哄他。
祁连将她搂得更紧,她听见急促的抽气声,这一声让她心疼,她想起那个十几岁就孤苦一人要担起家里重担的少年,一路咬着牙一个人走到了这一天。
她将他的脑袋揽住,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以后有我,有孩子,还有我的父母,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听见一声压抑的啜泣,轻轻地从他胸膛深处溢出来,让人听了眼眶发热。
毫无防备地,祁连张口咬住她脖子上一块肉,让她惊呼出声,光咬他还不满足,还用牙齿细细地磨着这肉,让于茉娇声斥责他,“祁连”。
“让我咬咬看,朵儿,让我咬,只有咬着你的肉,感受到你的肌肉在我的嘴里,听见你叫出声,我才好受一些,感觉自己脚踏在地上,不然我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我浑身仿佛有虫子在爬,难受。”
他的嗓子哑了,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于茉皱着眉头,没吭声,让他咬着自己的脖子,一会儿他放开了,抬头又咬住她脸颊上的一块肉,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混合着痛疼和眩晕的感觉,她被他的呼吸灼伤。
祁连把她往上颠了颠,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上,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在她边上躺下,将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胸膛上,仍旧张嘴咬她,这时候手也不闲着了,将她的身体当面团一样,捏着她的肉使劲到让它们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她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祁连打了个哆嗦,好像从迷雾里醒了过来,揉着她,问:“疼了是不是?平时你磕一下,被蚊子咬一口,我都舍不得,现在我恨不得将你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吃下去,我是不是疯了?你快打我几下。”
于茉摇头,将手背到后背上去。
祁连的心脏在她的耳朵下面跳动,“咚咚”地又快又有力,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祁连两只手捧起她的脑袋,微微起身,将嘴唇贴在她嘴上,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他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柔软,她的潮湿的气息,他只要想到这些都是他的,他在占有这一切,他就恨不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乖乖,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给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我没有别的,把我自己给你。我在你家楼下见到你的时候,就像看见天上的月亮一般,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伸手摘下来。在莲花看见你的时候,我也不敢奢望你和我会有什么交集。
你要睡我的那时候,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我觉得你一定是耍我的,我一边觉得哪怕是玩物也行但又想维持最后的一点点尊严,看你转头就不搭理我了,我快炸了。你从家里搬走那天,我打开衣柜看见我的衣服孤零零地挂着,我在衣柜前站了几分钟动不了,脑子明明清楚,手脚就是不受控制动不了,喘不过气来,又觉得好像在等的那只鞋终于掉到了地上,再好的梦总有一天会醒,我原来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能遇见你,短暂地占有你几个月,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我会无喜无悲地过完这一生。别人说起来,我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开着车到处去干活,下了班一样和江源他们胡混,胡吃海喝吹吹牛皮,一样天天在莲花出入,见了二大爷说两句,见了江癞子骂两句,他们会给我介绍女的,偶尔出去和她们吃顿饭,也许睡其中的一两个。
我也许会偷偷去你公司楼下看看你,看一次安稳个一两个月,直到撑不住了再去一趟。没有人知道我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我会带着你直到我闭上眼睛,你是我的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了。我现在····我现在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噎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