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郭松年的《大理遊記》,通篇一千五百多字,文筆洗練,詞藻雋永,頗得唐宋筆記文學的真味,讀來饒有興致。
宋朝時的雲南大理,與中原的地緣關係頗佳。“冠婚喪祭之禮”以及“干戈戰陳之法”基本都是效仿漢唐,至元代,“猶有故國之遺風焉”。
大理的物寶天華自然不在話下,而其獨特的風俗也頗有趣味。“其俗多尚浮屠法,家無貧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壯,手不釋數珠”。虔誠禮佛,蔚然成風。一年之中,齋戒期佔到大半,且齋戒期間,諸人皆戒酒禁肉。
信佛則寺廟多,除了崇聖寺著名的三塔之外,當時的大理還有許多寺廟。不同於僧侶,每座寺廟的住持都是得道高人,他們有妻室,讀儒書,還可以參加大理段氏王朝的科舉選士。
後來的“得道者”更加高冷,他們戒行精嚴,每天只吃一頓飯,誦經冥想,其居室如花木禪房,灑掃清潔,雲煙靜境,處於其中,“使人名利之心俱盡”。
去洱海邊散步那天,尚屬於正常的工作日,穿過烏黑雲層的斜陽,從藍天映襯的群巒中灑下。面對如海鳥一般聚集喧鬧的男女,尚在職場拼殺的好友,不禁驚詫道:這些孩子都不用上班嗎?都在像我一樣在帶薪休假嗎?
回到民宿,老闆告訴了我們答案:大理如今可以享受一種廉價的悠閒,許多無以為業的年輕人,上有老可啃,下無小需養,於是每月花幾百元租個民居,白天去古城或洱海沐日吹風,偶爾做做直播賣酒,或者搞搞草標乞討,娛樂並養活自己。
民宿的老闆稱,他的民宿每年要虧五萬元左右,而大理的許多民宿,也和他一樣不賺錢。之所以還在這挺著,一是沒有更好的賺錢行業,二是就當是花錢過自己想要的悠閒生活。
當科舉不能再入仕途,當學習不能再改變命運,當努力不再有回報,你應該如何面對?
如今大理的民宿,比郭松年筆下的寺廟還要多,只是沒有那麼多有錢有閒有情懷的“得道者”,有的只是一群夢想著成為網紅的屌絲,像洱海里的野鴨子一樣,在水裡貌似快樂地掙扎覓食。
有風的時候,豬都能起飛,沒風的日子,鳶也會躺平。而那些年豔羨的“有風的地方”,也已經淪為避風的場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