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吹晚风
25-11-26 16:20 微博认证:超话创作官(情感语录超话)

父亲和菊花

微博里看到有人说,他看到几枝菊花,想起了小时候他父亲教他种菊花的事。这句话一下子触动了我。我也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和菊花。

父亲爱养花,不过许多年基本就那么几种:君子兰、吊兰和菊花,以及春节前后的水仙,另外就是果树葡萄,这些植物父亲养的都很好。那时住在单元楼里,阳台没有封闭,一年四季阳台都葱茏着。君子兰稳重珍贵,吊兰舒展飘逸,水仙花清雅出尘。那株葡萄挂果了被一夜风吹雨打过,就会掉落许多小小的果实。不过尽管这样,每次都还能收获满满,剪下的葡萄留下家里吃的,其他的一些父亲会让我拿个篮子拎着,分给楼上楼下另外的十来户人家,大家都可以品尝到。关于吊兰,小时候有一次和父亲在马路边经过,看到一个四层砖房的三层楼梯过道那里挂了一盆吊兰,好像叫金边翠还是什么的,是父亲自己当时没有的品种,长得很好,垂了许多条分株出来,都长了气根。做学术的严谨又严肃的父亲,居然打趣着怂恿我上楼去,悄悄掐一个小分株下来,还说这样的“偷花不算偷”,不过说到底这是他很想豁出去的“预谋”,我也很怂居然不敢去,说归说终究没有大胆实施。

不过父亲养的最好的,还是菊花。父亲养菊花并不格外重视品种,但不管哪一种他都能养的叶肥花壮。种植菊花父亲不肯过多修剪枝叶,更不喜欢给他们定势造型,总是由了花的性子生长。于是我家秋冬的阳台上,白色的黄色的,还有紫色的菊花就那么蓬勃散漫地在枝头,在地面,甚至透过栏杆伸展到了楼下。一场雪过后,阳台上和花上都被雪覆盖着,碰到花枝,上面的就雪扑簌簌地落下,伴随着雪落,是被雪沁过的愈发清冷扑鼻的菊花香。

父亲尤其不喜欢经过人工修剪,费心制作的各种盆景,觉得有违自然,植物也被扭曲了个性。现如今每当我想到菊花,看到菊花,就总是想起父亲,想到那一丛丛白色的,黄色的菊花,生机勃勃,凌寒开放的样子,父亲和他养的菊花,都犹如在眼前。人都说他是那个行业里的“卧龙”,然而“时也运也”,他的命运始终和特殊成分的家庭命运和国家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平生才学抱负,多是埋在了世事的艰辛、隐忍和风骨里。我想当年他种植着那一丛丛凌寒傲霜的菊,一定也是在释放着它们的自由和奔放,赞赏着它们的不俗不媚和不畏风霜吧。

父亲的书房里多是图纸,书籍和笔记。也总是飘着菊香,窗台上的陶瓷罐子里常常会斜插着几束野菊,那多半是我爬山摘来的。他总说:“菊是隐士,雪是知己。”有一次电视台不记得是要做什么节目要拍他,向来十分不喜这些的父亲百辞不得,只好从了,他们竖了大大的灯在楼边,探照灯一样,窗外那一棵梧桐树被照的通亮,他们拍父亲伏案工作的样子,我远远一边看着,父亲伏案的背影在强光里的剪影,就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很庆幸当时在边上看着,那些光直到现在始终未散,时时温暖着我。这老黄牛一般的父亲、清苦固执的父亲,也是很爱读诗的,是他教我“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是他教我:“莫学牡丹争春色,且向寒霜借傲骨”,也是他教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如今北风又起,菊花开了,我却再也没有机会问问父亲,他最喜欢哪一首诗啊。不过我知道,他爱的一定不只是菊花雪松,也不只是哪一首诗,而是它们的隐逸坚韧和霜雪中挺立的倔强。

“为忆长安烂熳开,我今移尔满庭栽”。后来,我也学父亲种菊花,却总是“草盛豆苗稀”。花虽少,不过总有几朵在秋冬的天气里绽放着,也能带来不少的宽慰。

父亲说过,人亦当如菊。我犹记得。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