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小叔一家去即墨走丈人。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兜子小芋头。鸡蛋那么大,毛毛愣楞的。我没吃过,我们这里也不种。我喜欢新奇的东西,就开始想象它的味道。大概是地瓜,或者地蛋的味道吧。
小婶子给煮了出来,剥了皮,黏黏的,并不似地瓜土豆那般粉面,也不甜,却有一种淡淡的谷子味儿。小婶子说这是芋头,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
那年她才20,已经跟我小叔跑回来三年。我小叔那时在那当兵,大概是后勤,常去老百姓那采购物资。那兵当的一表人才,被人爱上,也是应该。
家里不让她远嫁,如今从即墨到桓台是不算远了,开车两三个小时,坐高铁更快,那时不行,几百公里的异乡,似乎天堑,语言都不相通。但她收拾东西,跟着退伍兵跑了。
回来之后,就住在那个老院子的小西屋里。俩人也争吵,也甜蜜。却一直没回家,后来写信说结婚,小婶子的姐姐坐火车送来了户口本。
姐姐问她,你现在想家吗?
她哭着说我想吃芋头,你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点芋头?
姐姐说,等挖了芋头你们就回去吧。结了婚了就都没事了。
后来她们就带着我刚出生的妹妹回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些芋头回来。
蒸出来香滑极了,却又太淡。她说,庆,你知道我咋吃不?她拿了一罐蜂蜜,舀在小碗里,用芋头蘸着吃,我不爱吃甜,那天我俩却围着吃了一盆。
导致剩下的只够家里人每人一颗。我小叔拿起来又放下,递给她说,唉,小丁,你吃了吧。
她就接来吃了。
她的新家看起来还不错。最后一颗芋头,大概更好吃。
如今他们都老了,与我父亲不同。他俩调皮捣蛋了一辈子,我小叔当了电工,如今退休,两个女儿也都成人。
他俩开着一部车,四处旅游。
如今我却飘零他乡,那天我跟lilian说起芋头,她给我买了一些。也是山东来的,正好立冬,蒸的时候,厨房里有热气,女儿搬着她的小凳子,踩着在玩水龙头。
姥姥揪着她的衣服,我在烦恼公司的事。女儿一会儿搬了个小碗出来跟我说,“爸爸,烫。”
碗里有一颗剥好的小芋头,洁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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