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仓小札
镰仓多绣球。庭前,檐下,电车道旁,甚至寺庙里,常见此花。
圆觉寺几株古松下面也有绣球,初秋时分,花季已过,叶子锈迹斑驳,花茎壮硕,很有些年头了。天色阴郁,正合了圆觉寺的苍凉气息。寺内游客不多,偶见一僧人,着斜襟粗蓝短褂,裤子裹了绑腿,踏一双人字拖鞋,眉目自带笑意,不视来人,步子迈得很急,要是再多一个竹背囊,就是宋画里走出来的行脚僧了。除却山门和佛殿在中轴线上,其余的建筑都散散落落,很松驰的感觉。小径漫步,道旁立一块“如意庵”的石头,拾阶而上,庵门被一道木栅栏锁住,反而显得里头的景致愈发清幽了。
据说小津安二郎的墓地就在圆觉寺,墓碑上单刻一个“无”字,冬天下雪时节,墓地便为白雪覆盖。在豆瓣上读过一篇纪念小津安二郎的文章,开头引用了小津安二郎临死当日写的俳句:“大雪纷飞白茫茫,但愿把它披身上,倘若今宵我死亡。”木心亦写过一句:“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两人意境相仿,只是小津的雪安静,木心的雪有动感。《晚春》第一个镜头就是北镰仓火车站。我那天去圆觉寺也是从北镰仓出站,同电影里的场景几乎一样。
回苏重温《晚春》。恍然想起民国电影,里面人的眉眼,说话的腔调多少有点儿像《一江春水向东流》或者《乌鸦与麻雀》。 《晚春》里的教授风度气质应该就是小津安二郎的模样,教授的女儿纪子,相貌偏西洋风格,有点儿像王丹凤。整部《晚春》的节奏,清寂,哀伤,每次纪子出场,总好像一只古旧的,有点物哀的黑陶瓶子里,斜插出一朵丰腴,皎洁的绣球花来。
我想小津是应该喜欢绣球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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