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森
落地窗前,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蜿蜒流淌,黑夜,万籁俱寂。常桦森站在窗前,脚边落了一地的烟灰。他许久不抽烟了,还是上大学时,压力大染上的,抽几口,换点清净。常桦森弹弹烟灰。
别抽了,身后的人拥上来,将他手里的烟给拿走。他不给他,那人就强行灭了。你是不是有病。抽烟死得快。他无可抑制地转过头去,撞进龚郡的眼睛。烟灰一烫,常桦森就醒过来。
光怪陆离,美梦成空。一根烟燃尽,常桦森忽然觉得有点冷。
终于开拍,常桦森早早到了片场,龚郡却是来晚了,他歉意说道刚下飞机赶过来。彭小冉却是打趣道,俊俊红毯走得可真帅。龚俊不好意思,说是买了奶茶。常桦森呆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
戏开拍,常桦森终于可无可避地对上龚郡的眼睛。苏暮雨说话,他就听着,苏暮雨挽剑,他往后退,苏暮雨朝他走来,他再也受不了,低下了眼睛。
戏拍完,导演看着监视器犹豫道,欸,小常,你对苏暮雨得再柔情一点,你现在对他有点太,陌生了。导演的声音响起来,不过你和龚老师确实还不熟,这也没办法…
常桦森微笑着说那我再跟龚郡老师熟悉一下。然后他走出去,脚步匆匆,到房车上他猛地就在卫生间吐了出来。胃酸翻涌,他吐的天昏地暗。柔情,怎么柔情,他哪来什么柔情,什么爱。常桦森扒着台子抬起头一看,镜子里的他面色惨白,不人不鬼,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跪在地上,冷汗渗出,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
房门被敲响,他蒙着头不应,来人就一直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洗把脸,打开门。一个保温盒被递过来,还有一袋药。常桦森突然被送了这么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送东西的人就跑了。
常桦森打开东西一看,清粥小菜,药全都是治胃病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常桦森拿起筷子吃,吃了没两口,他就停了下来。如鲠在喉,原来是这个感觉。
他胃里的感觉又翻涌,他就坐在那儿,忍下那股泛酸的冲动。
就这样过了几天,导演不是瞎子也咂摸出来了,可这话不好当面问,只得背后说。他特意将人约出来吃饭,两杯酒下肚,这才开了口,小常啊,你跟龚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常桦森一听这话就懂了,他摸着酒杯,又做出那种羞涩的样子,没过节,就是没跟龚老师相处过,有点怕。
导演何等人精,他眯着眼,小常啊,怕可是没有那种感觉的,你跟龚老师到底是有什么梁子,你这样卡着不说戏很难推动啊。常桦森被这样的目光压着,酒杯晃动,水快要溢了出来。
导演,喝酒怎么不带我啊。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常桦森的肩,一阵风被门带了进来,空气终于活泛起来。龚郡笑着拿杯子倒酒,坐下来敬他,这杯酒很早就想和导演喝了。导演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打转,看龚郡今天的意思,导演笑了笑,也敬过去,龚老师来的巧啊。
两人就这样推杯换盏,时常聊聊戏,聊聊人物,气氛相谈甚欢。常桦森就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算不上柔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送走导演,夜灯华上,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龚郡转过身来看着常桦森,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车停在他面前,他就这样看着常桦森——看着他被霓虹灯映照的脸,看着他低下去,辨认不清的神色,他比前些年还瘦,衣服穿的那样薄。
他的嘴抿起来,又是一副倔强的神情。龚郡心下了然,他自嘲般笑了笑,说再多也没用,他转身上了车。
上车的前一瞬,他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住,龚郡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僵硬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常桦森。
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脸很俊秀,常桦森低头去看龚郡的衣角,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两下。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安静,他都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在那种巨大的恐惧中颤抖着,他说,龚郡,你到底想做什么。
龚郡看着他,我没有想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来,常桦森猛然睁开眼,你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做谁都会猜测我们的关系,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常桦森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像是在两人周围打翻了一圈涟漪。
龚郡没有说话,几乎是感觉时间数着秒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低下头说,对你好,这还不够吗?
听到这话,常桦森垂着眼,神色几经变化,最后他说,龚郡,你的时间不会变化吗?
龚郡完完全全地转过身来,他看着在他身前,低下头的常桦森,他问:那你呢?你的时间变化了吗?
常桦森闭上眼,没有回答他。
龚郡往旁边看去,眼泪措不及防滑落下来。
常桦森,你为什么没有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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