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和萧逸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刚到公司,还是个设计部的小实习生。
那段日子,设计部实习生的工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得根本喘不过气。大秀临近的半个月里,我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会议室、工位和打印室之间来回转。
那天晚上,不大的办公桌被面料样本和设计稿埋得只剩一角。电脑屏幕的光直直打在脸上,晃得眼睛发酸。
怎么调整版式都不对劲,我泄气地把文件往前一推,纸张哗啦啦散开。抬起头才发现,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我这一盏台灯还亮着。我撕下灯罩上贴的那张便利贴:“看你太投入没打扰,先走啦,早点休息,辛苦了。”
突然觉得办公室闷得厉害。抓起手机和工牌下楼,坐在公司大门外的台阶上。夜风裹着初夏的凉意,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带起的风掀起我的刘海。想看看星星,可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映得发白,只有路灯晕开一圈圈光斑,远处写字楼还亮着几扇窗。
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眼泪滴在工装裤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想找人说说话,可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通讯录翻到底,手指还是悬在萧逸的名字上。
拨出去的那一刻,我还在想,这么晚了肯定不会接,明天要是他问起,我就说不小心碰到了,就这样伴随着电话铃声找着借口。在我思绪飘散的时候,萧逸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喂?”他说。
就这一声,又把我心里的委屈勾了出来,我哇得一声爆哭起来,萧逸也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用肩膀把手机夹着,整个人慌忙地穿衣服。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衣料摩擦着话筒。
“怎么了?人在哪儿?受欺负了?”他的语速快而清晰,背景音里有拉链划过的声响,“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腹的委屈在喉咙口打转,最后变成一句:“萧逸,我好想吃饺子啊…我妈包的芹菜猪肉馅饺子可好吃了,她连皮都是自己擀的。”说完又把自己哭噎住了。
他这才放心下来,在电话那头耐心地哄。等我慢慢平复下来,才解释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又闲聊了几句,心情松快不少。
“你快睡吧,”我抹了把脸,“我还得上楼忙会儿。”
夜风确实让人清醒。再回到办公室,思路顺畅许多。等终于保存完最后一个文件,关掉电脑,窗外天际已经泛出淡青。
我推开大楼玻璃门,看见萧逸的车静静停在正门口。
走近了才看清,他歪在驾驶座上睡着,脑袋抵着车窗。我轻轻敲了敲玻璃,他惊醒的瞬间还有些迷茫,看到是我,立刻从副驾拿起什么东西,开门献宝似的递过来。
是个深蓝色保温饭盒。
“这是什么?”我接过带着余温的饭盒。
他挑眉示意我打开。盒盖旋开的瞬间,白汽裹着面香扑来。满满一盒饺子,个个胖嘟嘟地紧紧挨着。
我张着嘴,看看饺子又看看他,“这…你…我…”
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别这啊你啊我啊的了,赶紧尝尝。你说的一会儿也太久了,幸好我的饭盒够保温。”
没理会他示意车上坐的动作,我直接坐在了昨晚那个台阶。捏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面皮劲道,馅料咸香,芹菜碎嚼着咯吱响。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
萧逸慌忙用指腹擦我脸颊,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怎么哭了?不好吃?”
我用力摇头,又用力点点头,泪珠滚进饭盒,“很好吃…很像我妈妈包的味道,是很幸福很有爱的味道。”说完我就这样端着饭盒,嘴里还有嚼到一半的水饺,仰天大哭起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转过泪汪汪的脸,捏了个饺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尝。”
他配合地张嘴,嚼了两口后煞有其事的重重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好吃?”我抽噎着,“要是有饺子汤就更好了…”
话音未落,他从车里取出保温杯,倒出一碗清亮的汤,热气在晨雾里袅袅升起。
我哭得直打嗝,“萧逸…你怎么、怎么什么都有啊。”
就着晨光,我一边哭一边吃。吃到一半,觉得实在是哭的太累了,哪怕一直在吃也供不上消耗。委屈巴巴地:“萧逸,我好累…你的肩膀能不能借我靠靠?”
后来我端着剩下的半盒饺子,靠在萧逸的肩膀上睡着了。萧逸见我睡熟了才轻轻地把我揽腰抱起,慢慢放在早已经放平了副驾座椅上。他在驾驶位偏过头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撩开盖在眼皮上的碎发。
萧逸想,就这样一直最先想到我吧,在每一次你想吃饺子的时候。
其实到现在也只有萧逸自己知道,那天晚上他挂了电话后搜了多少手工水饺和教程,失败了多少次才好不容易紧赶慢赶成功了那么一盒。
哦,二三四也知道,他们三个吃了一礼拜的狗饭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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