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5-11-22 22:36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摘果子的活路不轻巧的。苹果树枝条横得矮,人需得攀高抻臂,躬身屈膝,腿上青筋盘缠,膝盖发出嘶鸣。所以女人往往爱做选果工的活路,毕竟屁股不挪窝,万事手上过,属于露天办公室的文员。

记得三年前的尾子,摘果工价飙至二百一,跟选果工拉出四十块差距,便有些强悍的女人加入摘果的队伍。

女人体重不如男,所以林间能看到一些独特场景——

奋力吊在粗枝上,也没把枝压得下来,枝不下来苹果就够不着,于是两个女人一起吊,一边吊一边忍不住大笑。人抻成两条,甩着四只脚,还要荡一荡,啊,下来了,第三人横刀过来,果子滚到掌心,抛入囊袋。

粗枝多,难压,那就攀上去摘,越攀越高,特别是那些小个子女人,她们的水红色衬衣,青蓝色头巾从树冠上唿地就冒出来了。我在下面吁着眼仰头看,想喊点啥子,又张口难言。她们取代了高处的鸟,在树冠展开鲜艳的翎羽。

前年还有一个老妇,银发包进头巾,佝腰混在队伍最后。我冷面冷言,说,这个婆婆怕是不得行哦。

得行!得行!在旁六七人倒是齐声。有个特别悍壮一点的女人说,老板,你等下看嘛,她不得行就不兑钱。

我透过相机取景框看那个老妇。

她电力不足,磕磕绊绊,她的果囊小一些,用尿素麻袋制成。那些壮年女人是她的亲友吧,她们几个倒是矫健灵精的,纵身跃到树上,摘走中游和上游的果子,哦,把下游的果子留给老妇。老妇腰本就佝着,在林中倒不用特意伏低了,她像背满苹果的刺猬,在土里挪动,从这棵树缓步挪向那棵树。

兑工钱的时候,她依然佝在最后,看不出是否已体力不支,好像跟来时差不多。来时一格电,走时还是一格电,微茫之感,仿佛随时要消失在即将降临的黑夜中。

今年摘果工男女各半,多是壮年,未见老者,我不由松了口气。下午四五点光景,林稍颤索,落下来蛛丝一般的雨,我把帽衫拉链拉齐下颌,循着挑果工踩出的小路往林外走,突见一只棕色毛栗子,贴草而过,刺矛下的脚抽提很快,还拱着一颗苹果,越拱越远。我大喊,刺猬,刺猬啊——

头上的摘果工说话了,说些笑话喽,哪有刺猬呀,这个季节刺猬都在打洞的。

来不及了。我看不清它了,只见那颗红滟滟的苹果,在草笼子里越来越远,像个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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